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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準你提說書的事。”
蕭玦淡淡開口。
苦澀又自我的心頭漫散開。
他終究羞於提起那段過往。
在他心裡,早就恨死我了。
許佩苓連忙賠笑,不著痕跡地將旗袍提至大腿根。
“是佩苓失言了!可大人,我對您一片真心呀!”
她眼波流轉,意有所指:
“佩苓可比那貪生怕死、拋夫棄女的劉辛夷,好上千倍萬倍。”
“不如,讓佩苓陪著您?”
我知道,這是她苟全性命、尋找靠山的說辭。
亂世裡的菟絲花,見風就纏。
可我冇想到,蕭玦竟點了頭。
他扯動嘴角,笑容慘淡:
“是啊,我真傻。”
“方纔竟以為…這孩子是我的。”
這一瞬,我的三魂七魄被狠狠擰成結。
縱有千般委屈掛念,卻如芒在背,一字都說不出了。
當年不辭而彆,是怕他阻我赴死,也怕他陪我赴死。
坐上北上火車的中途,我才知道有了木蘭。
東北告急,我隻好留下她,獨自奔赴風雪。
誰知到了許佩苓嘴裡,竟全成了貪圖享樂。
事到如今,我隻剩一點微弱的希冀。
蕭玦,求你,讓我們的孩子活下去。
他卻嗤笑一聲,滿是自嘲。
“那壞女人,看我像個傻子般找她,定在暗處樂壞了。”
“你既有心跟我,等事了結後,我娶你為妻。”
許佩苓欣喜若狂,我卻震驚劇痛到無以複加。
這句娶你為妻,我等了一輩子,竟是說給旁人聽的。
更劇痛的是下一句。
他輕挑地打量起她:
“帶我去她臥房看看那地道吧。”
“既然她當年那樣羞辱我......”
他頓了頓,眼裡暗晦曖昧。
“我也該還她一回,說不定她受了刺激,就肯出來了。”
他要與她,在我從前的床上?
這一念頭幾乎讓我魂飛魄散,作悶作嘔。
他們相攜步入司令府門樓。
隻剩木蘭孤立,和我這個看不見的娘。
木蘭抱著琵琶,帶著不符年紀的鎮靜望著半空:
“娘,木蘭不怕,木蘭會照顧好自己。”
我顫巍巍伸手,虛虛碰她冰涼的小臉。
“亂世漂浮,苦了你了,我的木蘭。”
在這不容安定的年代。
人豈敢對愛人奢言愛。
可下一瞬,臥房裡竟傳來尖叫。
淒厲痛苦,絕不是歡愉的呻吟。
我冇緩過神,許佩苓就瘋癲地跑出來。
她臉頰紅腫,鬢髮散亂,撲向木蘭,而後尖利地喊道:
“蕭玦!我就知道你是裝的!你心裡還裝著那個賤人!”
“你不是說要娶我的嗎!”
蕭玦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好整以暇:
“我要的是地道入口,你卻指不出,就彆怪我動粗。”
我的心中劃過一絲複雜的情愫。
原來,他方纔種種,全是做戲試探。
地道是許佩苓情急之下的胡編亂造。
可她現在抱著木蘭做什麼?
她咯咯笑了起來,從旗袍內裡掏出一盒火柴。
“好!你不仁,就怪我不義!那便一起死!”
她一麵挑出火柴,一麵死死箍住木蘭。
“那我就帶著她的種,燒給你看!你這輩子都彆想知道什麼地道!”
木蘭在她懷裡死命掙紮,小臉憋得通紅。
我那顆早已死去的心,在撲通通地快跳。
無可奈何,隻能歇斯底裡地在旁呐喊:
“夠了!快放開我的女兒!”
蕭玦不自覺地抬起機槍,聲音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讓你放下她!”
許佩苓猙獰地笑著,隨手一擦。
橘紅的火苗猛地竄了出來。
混亂中,哐噹一聲。
木蘭手裡的琵琶墜落在地。
這把蕭玦尋遍金陵琴師製成的琵琶。
這把伴隨無數秦淮月夜輕吟的琵琶。
這把我能留給木蘭唯一念想的琵琶。
一瞬間,碎成兩半,背板大開。
裡頭藏著的諸多物件,像辛夷花般紛紛揚揚,撒了一地。
蕭玦手中的槍,也墜落在地。
他渾身僵直,盯著滿地狼藉。
“這些…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