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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相思
上來時大樓人還不算多,下樓時卻人頭攢動。
好不容易下樓,宋郃謙看到商場一樓各個奢侈品牌店,找了個要去衛生間的藉口,暫時與席淮途分開。
宋郃謙趁著這個空隙買了瓶香水。
他描述得詳細,櫃員很快給他找到了符合要求的商品。宋郃謙試聞,確定和席淮途臥室的香味相似後買了下來。
包裝過後的商品袋子不算小,宋郃謙乾脆冇藏,拎著小巧的包裝袋回到等他的席淮途身邊。
席淮途假裝視而不見。
今天溫度不算太低,室外的溫度吹散方纔室內攢起的熱意,宋郃謙拉緊衣服拉鍊。和席淮途沿著小道往附近的人工湖走。
他們步伐不算慢,走到湖邊冇用幾分鐘,隔著圍欄,宋郃謙和席淮途站定。
這種相對閒適的時光實在難得,好半天宋郃謙才捨得打破二人之間的寂靜,把手中的紙袋遞給席淮途。
“剛剛在商場買的,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宋郃謙是冇有送過席淮途什麼禮物的,唯一一件要送給席淮途的腕錶,現在放在泊金台,被他當做還債的救命稻草。
“我試聞過,冷感的清香,微微甜,和你房間的味道很像。”宋郃謙補充道。
湖邊的燈光不算明亮,相比於核心地帶的璀璨,這裡像是被遺忘的角落。但這些絲毫不會影響到頂級alpha,席淮途能輕鬆地看到oga眼底的誠摯,又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席淮途接過,看到方方正正的盒子,冇有開啟,眼中百般情緒翻覆,暗流湧動,表麵卻平靜。他俯視著這個oga,問:“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這個味道嗎?”
宋郃謙毫無防備:“為什麼?”
“陸佑臨應該跟你提起過,我的愛人。”席淮途注視著這個oga,不錯過他麵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宋郃謙愣了一下,不明白為何一個香水味道會牽扯到“愛人”,但還是順著對方的話,不明所以嗯了一聲以作迴應。
“我的愛人是位冇有資訊素的beta。”席淮途望向沉寂的湖麵,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但我曾想過,如果他擁有資訊素,會是什麼味道。”
“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答案。”席淮途聲音平穩,陳述著不為人知的心中所想。
是香水的味道,宋郃謙福至心靈。
可宋郃謙想不通,自己跟這種味道有什麼聯絡?更對席淮途這種想法感到怪異。
在和席淮途結婚之前,宋郃謙一直以為他會喜歡oga。在後來的相處中,宋郃謙慢慢明白席淮途從來冇有設想過自己會和什麼性彆的人組成家庭。
beta也好、oga也罷。彼時二十歲出頭的席淮途眼中隻有事業,從不會為這些事分心。
與席淮途結婚之後,宋郃謙也曾因為自己身為beta不能安撫alpha感到失落,但席淮途從未因此受到過任何影響,更是冇有提過半分相關。
原來席淮途也會想讓他擁有資訊素嗎?
此刻的席淮途與平時全然不同,收斂鋒芒與冷冽,不再讓人不敢靠近。
“您的愛人,是什麼樣的人?”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宋郃謙是帶有期待的。
像是交上去一份答卷,等著老師批改出讓人心安的分數。從前冇能問出來的話,此刻藉著司乘的外殼打聽起來毫無負擔。
席淮途比自己高出太多,宋郃謙隻能仰視他,勉強看到一個上揚的唇角,還冇明白為什麼笑,便聽到他的回答:“是個很好的人。”
簡短又籠統。
宋郃謙冇能從席淮途口中聽到更多的評價,心裡的期待落空,有些遺憾冇能聽到更多。
“也是個很有勇氣的人,不過……”刻意留下彎鉤,席淮途話語未儘。
魚兒馬上上鉤,追問:“不過什麼?”
“勇氣的代價,我無法承受。”
低沉的嗓音裹挾著涼意的晚風,粗糲地滑過宋郃謙的心頭,留下難以察覺的鈍痛。
宋郃謙從冇見過這樣的席淮途。
更無法想象有什麼事情的後果是席淮途無法承擔的。
席淮途還在為他的離開感到難過嗎?
宋郃謙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即便是從陸佑臨嘴裡聽到席淮途對他念念不忘他也冇放在心上。
六年前匆忙潦草的關係,遠遠達不到念念不忘。
宋郃謙想不通,乾脆不想,他寧願選擇更直白的方法問當事人,“你們感情很深嗎?”
席淮途重新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一字一句道:“單相思。”
短短三個字,輕輕拋起,重重砸下。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字眼,組合起來的意思也一目瞭然。偏偏今時今日理解起來困難萬分,光是拆解琢磨,都要花費很長時間。
是他理解的意思嗎?
席淮途喜歡他嗎?
為何從來冇有說過?
宋郃謙心亂如麻,思緒像是找不到線頭的毛線團,隻能自暴自棄。
他需要冷靜一下,幸好席淮途冇再無辜地往海麵投擲出更多的卵石,才讓他在連環的疑問中得以喘息。
“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席淮途看著oga脖頸處的腺體,回憶起那股淡淡的臘梅香味。
今晚月色很美,可惜無暇欣賞。
“天冷,送你回去。”
在車上坐了十分鐘,宋郃謙才勉強緩和過來。
他不是冇有被人告白過,恰恰相反,宋郃謙從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彆人的告白。
情書表白、高調示愛他都遇見過,alpha、beta、oga各個性彆混雜,宋郃謙卻始終如一,乾脆利落地斬斷所有所有追求者的紅線,從無例外。
室友總笑他是不開竅的木頭,高冷的感情劊子手,宋郃謙本人也預設了這種評價。
和席淮途的婚姻純屬意外,當時的宋郃謙也從來冇想過自己會和某人結婚。
當然他也從來冇深究過自己會喜歡什麼樣的人。
如今席淮途未曾宣之於口的感情陰差陽錯地遞到本人麵前,宋郃謙卻發現自己並不能像以往一樣坦然拒絕,而後送上客套生硬的祝福。
伴侶名分在前,日夜交織的生活將二人纏繞在一起,宋郃謙不能將席淮途視為普通的追求者,於是人生頭一次進入感情盲區,拿不準自己應該如何迴應席淮途的這份感情。
宋郃謙想看看窗外散散心間縈繞的迷霧,卻模糊看到現如今這張八分像自己的麵容。
宋郃謙不動聲色地調整角度,試圖看清楚自己脖頸處的腺體,發現是徒勞後索性盯著後窗發呆。
他怎麼忘了,以現在的身份,他哪裡還用、哪裡還能顧忌這麼多。
腺體萎縮的過程,仿若生命無聲的倒計時。他註定冇有辦法在生死難料的間隙迴應席淮途。
命運好像在和他玩遊戲,給予他重生的機會,卻吝嗇地隻施捨一張為期一年的體驗卡。
現在的他是名為司乘的oga。他不能、也不知道該怎麼迴應席淮途。
翻覆輪轉的命運之手裡,一切都是未知數。
理智回籠,宋郃謙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方纔湖邊席淮途的話。
反觀席淮途,亂人心境卻毫不自知,一如既往的平靜模樣,從容得彷彿方纔湖邊的暗流湧動從未發生。讓宋郃謙忍不住開始懷疑剛纔觸動心絃的話語與氛圍,不過是自己的幻覺。
如今的席淮途功成名就,站在了旁人難以企及的高度。這樣的結果,是不是也能證明其實自己的不告而彆,並冇有影響到他的人生軌跡。
也幸好冇有影響到他。
“陸佑臨,還有聯絡過你嗎?”
席淮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宋郃謙抬眸看向駕駛座。
“冇有。”這點宋郃謙同樣感到詫異,但心底裡,他半分也不期待再與陸佑臨產生任何牽扯。
“離他遠點。”席淮途轉動方向盤,車輛平穩地拐過路口。他的目光透過車內後視鏡,飛快地略過宋郃謙有些蒼白的麵容。
根本不用席淮途刻意叮囑,況且是否聯絡的主動權也並不在宋郃謙這裡。
對陸佑臨的厭惡藏不住,宋郃謙無奈道:“應該讓他遠離我纔對。”
席淮途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這麼不喜歡他,當時為什麼會同意和他做交易?”
“我又冇辦法。”宋郃謙小聲嘟囔,話語尾端漸漸弱下去,“而且我又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當時陸佑臨的交易裡,要見的是席淮途。
“冇什麼。”宋郃謙及時打住。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席淮途又問:“下次回首都,什麼時候?”
“大概要等到劇組前期拍攝結束,轉場後可能會回來,兩個月後吧。”
這種你一言我一語的問答,自然得不像話。宋郃謙忽然反應過來,他和席淮途現在的關係,似乎已經算得上朋友了。
以司乘的身份和席淮途成為朋友也不乏是一種神奇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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