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封閉集訓,比打三輪BO5還累。
不是身體累,是腦子累。
每天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戰術推演、針對性模擬對抗、覆盤到淩晨兩三點,白色月牙這次是真的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掏出來了。
從Faker瑞茲的遊走路線,到Score控龍的時間節點,甚至連尺帝補刀時習慣往哪邊扭半步這種細節都摳得一清二楚。
但效果也是肉眼可見的。
六個人的配合從生澀到流暢,從流暢到形成肌肉記憶。
Uzi和司馬老賊這兩個風格迥異的ADC輪換體係基本成型,香鍋那種“我就是要把你野區反爛”的凶悍風格和小鵬偏穩重的控圖打法形成了完美互補。
聖槍哥從抗壓到支援的時機把握愈發精準。
而李繁……就是那個把所有零件擰成一台機器的核心螺絲。
集訓最後一天的模擬對抗賽結束,麻辣香鍋已經整個人往電競椅上一癱,四肢攤開。
“不行了不行了,”他哀嚎,聲音裡卻帶著笑意,“我感覺我這輩子的腦細胞都死在這三天裡了。”
Uzi坐在隔壁機位,冇接話,隻是揉了揉手腕。
他這三天打的訓練賽比司馬老賊還多,白色月牙擺明瞭自己雖然是替補的位置,但戰術地位一點都不比司馬老賊更低。
甚至更加重要,所以他冇抱怨自己的替補身份,然後打得更拚,不然作為一個替補卻能拿到這麼多關鍵場次,也是說不過去的。
必須得打出點什麼東西,不至於被大家嘲諷成關係戶什麼的。
雖然白色月牙是滔搏的教練……
香鍋偏過頭看著他:“小狗,感覺怎麼樣?”
“什麼感覺?”
“大家的狀態啊,我覺得挺好的,真的。跟LCK那些隊打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這麼有底。”
Uzi沉默了幾秒,冇有立刻回答。
訓練室裡其他人都陸續收拾外設起身,聖槍哥正跟小鵬討論剛纔那波團戰的細節,司馬老賊一如既往沉默地收著鍵盤。
Uzi順著香鍋的目光看過去。
“繁哥……”他頓了一下,最後隻吐出兩個字,“很誇張。”
香鍋挑眉:“就這?”
Uzi語氣難得認真:“我說的不是操作。他操作有多強大家都有眼睛,看比賽的比我看得更清楚。”他頓了頓,“我說的是……指揮。”
他回憶著這三天的訓練賽。
當李繁說“這波我可以T”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下來的團戰應該怎麼打。
當他說“香鍋反藍”的時候,他不是在提建議,而是早就把對麵野區給反爛了。
而且從不情緒化,指揮時語氣平靜,根本就不像他們戰隊打比賽誰喊的大聲誰就是指揮。
但那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威懾,他太篤定了。
篤定到所有人都願意無條件相信他,哪怕那波繞後有六七成機率是送。
“他好像……”Uzi皺著眉頭找到一個勉強貼切的形容,“他好像提前五分鐘就知道這場比賽會怎麼走。並不是那種預測的方式,而是那種……他決定它那麼走,然後它就真的那麼走了。”
香鍋聽完,也點了點頭。
“是吧。”他低聲說,“我也覺得。”
他想起這幾天無數次被李繁叫去反野的時刻。
對方打野的路線、刷野的時間、可能出現的眼位,全部被提前算死,他隻需要執行,然後收人頭。
有這樣的中單在實在是太爽了。
“我打了這麼多年野,”香鍋說,“從來冇有打得這麼……輕鬆過。”
這個輕鬆不是說訓練不累,而是那種被托住的安心感。
以前打比賽,判斷局勢、決定節奏,至少七成壓力在打野身上。
現在?現在他隻需要把自己最擅長的那套“莽”發揮到極致。
因為身後有個人,永遠知道往哪兒莽能莽出東西。
Uzi冇再說話。
他忽然想起昨天白色月牙覆盤時放的一段錄影。那波團戰李繁的妖姬從陰影裡W閃R進場的瞬間,螢幕上同時跳出三個人的閃現音效。
韓國隊的上中野,幾乎在同一時刻,本能地往不同方向交閃逃命。
不是被控,不是被秒。
隻是看見他來了。
這個念頭讓Uzi心裡升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有佩服,有感慨,還有一點不願意說出口的釋然。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LPL最鋒利的那把刀。
現在他依然是但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把刀要插在誰的刀鞘裡,要在誰的指揮下出鞘。
“亞運會,”他開口,“應該能贏。”
香鍋扭頭看他,笑了。
“你什麼時候這麼謙虛了?狂小狗的外號呢?”
“不是謙虛。”Uzi站起身,把外設包拉鍊拉上,“是實話。”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有這樣的隊友,確實挺爽的。”
香鍋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小狗這麼驕傲的一個人這段時間直接被征服了。
等Uzi走出訓練室,望著天花板自言自語:“確實爽啊……S3到現在,總算輪到咱們爽一回了。”
另一頭,李繁他摘下耳機,揉了揉後頸,正準備起身,餘光瞥見門口一個身影頓了頓是Uzi。
兩人隔著半個訓練室對視了一眼。
Uzi冇說話,隻是對他點了點頭。
李繁也點了點頭。
冇有多餘的話。
集訓結束,亞運隊的臨時班底暫時解散。
麻辣香鍋和小狗回RNG報到,聖槍哥李繁司馬老賊和小鵬歸隊滔搏。
六個人從並肩作戰的戰友變回聯賽裡的對手,但在雅加達之前,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LPL夏季賽常規賽還剩四周。
滔搏目前的積分雖然穩居榜首,但身後的RNG和IG咬得非常緊。
洲際賽歸來,全隊需要時間調整狀態,而李繁作為隊內的絕對核心,必須在這段“亞運會前的最後衝刺期”裡,幫俱樂部把常規賽第一的位置徹底焊死。
“回來啦回來啦!”聖槍哥一進基地就癱在沙發上,“還是自家沙發舒服,不是,教練你彆用那種眼神看我,我這就開排位!”
快速星站在訓練室門口,麵無表情地抬手看了眼表:“給你們放半天假,明天開始,恢複滔搏的正常訓練節奏。”
“半天?”聖槍哥哀嚎。
“半天。”快速星不為所動,“洲際賽冠軍是過去了,但是常規賽還冇有結束,彆給我飄。”
話是這麼說,不過快速星還是臉上都是弧度,看得出來心情還是非常的不錯。
飄?滔搏這支隊伍,從洲際賽回來之後反而更沉了。
那股浮躁勁兒像是被大連的金色雨沖刷乾淨,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往哪兒使勁。
當天晚上,滔搏的訓練室燈火通明。
Karsa剛洗完澡,頭髮還滴著水就坐到了機位前。
他點開韓服客戶端,餘光看見李繁正在直播穿越火線。
“繁哥,你不歇會兒?”
“好久冇打穿越火線了玩玩這個也是歇呀。”李繁頭也不回,“卡哥你排位嗎?”
“排。”Karsa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掛,“跟LCK那群人打了快一週手癢。”
他冇說的是,這幾天在亞運集訓隊,看著香鍋跟李繁那種“中野一體”的配合,他心裡其實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嫉妒,他和李繁的默契早就磨出來了,從春季賽一路殺到MSI冠軍,那套東西他們熟得很。
隻是看到不同的打野、不同的風格,被李繁用同樣精準的方式喂到起飛,難免會想,如果亞運會是自己和李繁並肩作戰,會是什麼樣?
但那不可能。
他是中國台灣省隊的核心打野,要帶隊在雅加達麵對李繁。
他們會在同一個場館,坐在舞台的兩端。
Karsa甩甩頭,把這點莫名的情緒甩開,現在想這些冇用,現在最重要的是滔搏,看著李繁的螢幕。
穿越火線。沙漠灰。李繁端著AWM,在A大轉角處盲狙甩頭,對麵應聲倒地。
與此同時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這也能中】
【壞了,讓他爽到了】
【隔壁LCK連夜研究CF錄影】
李繁本人倒冇什麼表情,隻是輕輕嘖了一聲,似乎在嫌棄這一槍不夠帥。
變態。
Karsa在心裡又把這個詞默唸了一遍,不是罵人,是陳述事實。
他在電競圈打了這麼多年,見過天才,見過努力家,也見過又天才又努力的怪物。但李繁這種……屬於另一個物種。
英雄聯盟訓練賽,他打,戰術覆盤,他聽,版本更新,他吃透。
這些職業選手都在做,冇什麼特彆。
特彆的是,他做完這些之後還有餘力不是癱著刷手機,而是去打另一個專案,然後隨手打出職業級水準。
Karsa想起去年星際圈那檔子事。
李繁去玩了個星際,把韓國人乾碎了,拿了中國第一個星際冠軍。
當時圈內都當段子傳,說繁哥去扶貧了。現在看著這穿越火線直播,Karsa忽然笑不出來。
這人是不是真的在扶貧?
把所有能打的電競專案挨個乾一遍,留下傳說,然後拍拍手走人?
“卡哥你笑什麼?”聖槍哥問道。
“冇。”Karsa收回視線,把注意力按回韓服客戶端,“就是覺得……繁哥這天賦,分我一半就好了。”
聖槍哥冇接話,而是瘋狂的點頭,這要是能分自己一點也夠了。
而在這個時候李繁又是一槍爆頭……
彈幕又開始狂歡,Karsa冇再看他開啟了排位佇列。
天賦這東西,羨慕不來。
有人生來就是滿級號,有人需要一點一點刷經驗,他能做的就是刷得比彆人更狠,更久,更不要命。
佇列進了。
Karsa選了盲僧,他想起今天下午卡薩覆盤時說的話:“信任是好事,但不能變成依賴。”
他知道教練在點他最近幾場,他確實下意識往中路靠得太多了。
因為習慣。
習慣李繁永遠能推線,習慣李繁永遠能先動,習慣李繁說“反藍”的時候對麵打野必定在打三狼。
這種習慣在滔搏是默契,但到了台灣省隊……
Karsa冇再往下想,遊戲開始了。
他操控盲僧往紅buff走,眼睛掃過小地圖,腦子裡同時轉著三條線的對線情況。
這是他這些年練出來的肌肉記憶,不需要天賦,隻需要一萬場、兩萬場、無數場。
一局打完,MVP。
Karsa冇覺得多高興,隻是繼續點開下一局。
李繁直播穿越火線的時候其實冇想太多。
當晚直播還冇結束,錄屏就已經被各路UP主搶著剪出來了。
淩晨兩點,B站首頁開始陸續冒出標題風格迥異但內容一致的視訊。
【繁哥一槍盲狙讓對麵直接退遊戲】
【電競天才的降維打擊】
【不懂就問,這個人真的不是來扶貧的嗎?】
【鬆弛感拉滿!繁哥直播CF全程高能,隔壁LCK連夜開會】
切片切得花裡胡哨,但核心畫麵就那麼幾段,李繁叼著飲料吸管,單手操作,螢幕準星像長了眼睛一樣追著對麵爆頭。
彈幕那句“壞了,讓他爽到了”直接成了當晚金句。
第二天,#李繁穿越火線#衝上熱搜第十八位。
點進去,評論畫風出奇統一。
【滔搏粉絲已經躺平了,這人根本不需要練英雄】
【LCK連夜研究CF錄影研究了個寂寞,人家回LPL照樣亂殺】
【不是,你們冇發現重點嗎?他在玩彆的遊戲,說明這個版本他完全吃透了】
【樓上真相了,繁哥隻有在版本理解冇問題的時候纔會去打彆的遊戲】
【懂了,下次看他開CF,滔搏穩了】
最後那條評論被頂了三千多個讚。
RNG基地。
小虎剛打完一把排位,習慣性點開微博放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熱搜尾巴。
“……哈?”
他點進去看了十幾秒,退出,再點進去,確定這是今天的熱搜。
“香鍋,”小虎扭頭,“你看這個了嗎?”
麻辣香鍋正癱在沙發上敷眼睛,聞言把眼罩扒開一條縫:“看什麼?”
“繁哥在打穿越火線。”
香鍋沉默了兩秒。
“……然後呢?”
“然後上熱搜了。”小虎頓了頓,“評論區說,他打CF說明滔搏這版本已經吃透了。”
香鍋又把眼罩拉回去。
“那不是廢話,”他悶悶的聲音從眼罩下麵傳出來,“他打什麼版本不吃透?集訓那幾天你冇看見?他連尺帝補刀扭哪邊都算明白了。”
小虎冇說話。
“算了,”小虎關掉手機,“排位去了。”
香鍋嗯了一聲,冇睜眼。
IG基地。
寧王剛睡醒,刷手機刷到這條熱搜,直接笑出了聲。
“Rookie你看這個!”
Rookie湊過來,看完視訊,臉上露出那種混合著佩服和無奈的表情。
“……他真的好厲害啊。”
“厲害是厲害,”寧王把手機扔一邊,伸了個懶腰,“但你不覺得恐怖嗎?咱們天天練英雄還練不明白,他跑去打CF,然後回來繼續吊打我們。”
Rookie想了想,認真地說:“有些人就是這樣的。”
“哪樣?”
“天才。”Rookie的中文帶著口音,但語氣很真誠,“不是努力能追上的那種。”
寧王沉默了幾秒,然後嗤笑一聲。
“得,那咱們就更得努力了。”他從椅子上彈起來,“天纔再多,冠軍獎盃就一個。”
EDG基地。
iBoy刷到熱搜的時候,正在吃泡麪。
“Meiko。”
“嗯?”
“你說……”iBoy頓了頓,“我跟司馬老賊,差在哪兒啊?”
Meiko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非要現在問這個?”
iBoy冇說話,隻是又把手機舉起來,螢幕對著Meiko。
Meiko看了一眼,是那個熱搜。
“他打CF,”iBoy說,“然後所有人都在誇他,我打排位打到淩晨四點,也冇人說我什麼。”
Meiko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排位是為了贏,”他說,“他打CF是為了放鬆。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Meiko想了想,挑了個最直白的說法。
“他放鬆的時候也在贏。你拚命的時候還在輸。”
iBoy:“……”
Meiko看他表情不對,又補了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iBoy把泡麪放下,“我就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