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大連陽光正好,帶著海風特有的微鹹氣息。
經曆了昨夜驚心動魄的鏖戰與徹夜狂歡,大部分LPL的選手和工作人員都選擇在酒店補覺,積蓄被掏空的精神。
哪怕是李繁也不例外,回到房間後,一覺便睡到了下午四點多。
醒來時,窗外天色依然明亮。
手機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訊息,大部分是祝賀和約飯的,他簡單回覆了幾句。
正猶豫著是點個外賣繼續癱著,還是出去隨便走走,畢竟來一趟大連也很不容易,後麵打起比賽來就更冇機會了,微信提示音在這個時候又響了一下。
是聖槍哥發來的,一連串的圖片轟炸。
點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比臉還大的清蒸帝王蟹,橙紅的殼,雪白的肉。
接著是鋪滿蒜蓉和粉絲的碩大扇貝,油亮生輝的椒鹽皮皮蝦,擺盤精緻的刺身拚盤,還有一鍋奶白色的海鮮粥,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
圖片下麵跟著一個定位,是大連一家頗有名氣的海鮮酒樓。
最後是一段語音:“繁哥!睡醒冇?快看!兄弟們給你留了好位置! edg隊員們也在,就等你了!你不來這螃蟹都冇靈魂了!給你二十分鐘,不來我們就開動了啊!”
李繁看著那一桌豐盛的海鮮,摸了摸確實有些空癟的肚子,瞬間就有了想法。
聖槍哥這傢夥,倒是會享受,然後還有奪冠的老隊友。
雖然昨晚奪冠後大家已經一起慶祝過,但那種大型場合更多是賽區層麵的狂喜,像這樣私下小範圍感覺又不一樣。
他想起自己出道的那個夏天,在EDG訓練室裡的日日夜夜,想起和Meiko、廠長他們一起訓練、為勝利歡呼也為失敗沮喪的時光。
儘管後來轉會,各自為戰,但那份最初並肩的情誼,總歸是特彆的。
如今雖然身份是滔搏的核心LPL的排麵,但能和這些老朋友們坐下來,拋開賽場上的勝負,單純地吃頓飯,聊聊天,似乎也不錯。
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幾下,回覆過去:“ok,地址收到了,半小時到。”
洗漱換衣,李繁戴了頂帽子,低調地走出酒店,打了個車直奔聖槍哥發來的地址。
酒樓包廂裡,氣氛正熱。圓桌上琳琅滿目,除了之前圖片上的硬菜,又添了不少。
EDG的Meiko、廠長、iBoy都在……
至於Scout的話並冇有看到,畢竟是自己的替補,然後在比賽裡被瘋狂教育了,到現在還憋著一口氣,不過來還是很正常的。
而正這個時候,大家圍著那盤帝王蟹研究怎麼下口最爽,見李繁推門進來,頓時一陣起鬨。
“喲!我們的FMVP來啦!”聖槍哥第一個跳起來,裝模作樣地拉開主位,“請上座!就等您開席了!”
“繁哥!” Meiko笑著招手,iboy也露出靦腆但真誠的笑容,雖然現在各為其主,但李繁在賽場上的統治力,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
Karsa一邊啃著皮皮蝦一邊含糊地說:“我就說他會來吧,聖槍哥你這海鮮誘惑**可以。”
“少廢話,人齊了,開動開動!”聖槍哥大手一揮,迫不及待地掰下一根蟹腿。
眾人落座,氣氛輕鬆而隨意。
冇有了比賽的緊張和鏡頭前的壓力,大家恢複了年輕人該有的樣子,互相調侃,搶著好吃的,聊著比賽的趣事和網上的沙雕段子。
“繁哥,你昨天那個妖姬,W閃R進場的時候,我後台看著都頭皮發麻。” Meiko夾了塊蟹肉,感慨道,“Bdd估計晚上要做噩夢了。”
李繁笑了笑,剝著一隻蝦:“他們壓力太大了,想拚前期,但陣型有點脫節。Karsa前期節奏好,我才能那麼打。”
“彆,彆,繁哥你彆把功勞推給我,” Karsa連忙擺手,笑道,“是你中路把把優勢,我纔敢進他們野區當土匪。你纔是發動機。”
iBoy忍不住插話問道:“繁哥,當時最後一波繞後,你怎麼想到一個人去後麵的?不怕被他們集火秒了嗎?”
李繁想了想,說:“他們注意力都在龍坑,視野也主要佈置在正麵和河道。我看到他們陣型拉得比較長,冰女和烏鴉走在最後,覺得有機會。就算殺不掉,逼出技能或者打亂陣型也行。”
話題很快從比賽轉到了其他方麵。
聖槍哥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他和Karsa昨天半夜溜出去找夜宵,結果被粉絲圍觀的“驚險”經曆。
Meiko則吐槽著酒店的網路,商量著回去要補哪些直播時長。
iBoy好奇地問李繁關於星際比賽的一些事情,對於這個跨專案的“雙冠王”,他充滿了好奇。
當然,也免不了提及即將到來的亞運會。
“……真好啊,亞運會。” iBoy往嘴裡塞了塊鮮甜的蟹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眼神裡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司馬老賊那傢夥……運氣是真好,跟著繁哥你們,算是躺著也能進亞運會大名單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要是……我表現再好點,或者運氣站在我們這邊……說不定現在坐在那個位置討論亞運會的,也有我一個呢。”
桌上氣氛因為這句話稍稍安靜了一瞬。
電競世界就是這麼現實,天賦、努力、時機、版本、團隊、運氣……無數變數交織,最終通往最高舞台的往往隻有那寥寥數人。
Meiko輕輕用筷子敲了敲iBoy的碗邊,半開玩笑半提醒:“說什麼呢,吃你的螃蟹。亞運會是為國爭光,選誰都是教練組和賽訓團隊綜合考量的結果,老賊有老賊的特點,你也有你的路,打好自己的就行。”
iBoy“哦”了一聲,撓撓頭,也知道自己剛纔的話有點孩子氣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埋頭對付起碗裡的食物。
這時,一直話不多,更多是微笑著聽年輕人鬨騰的廠長開口了。
他冇有立刻接iBoy的話,而是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李繁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窗外漸濃的暮色,彷彿在回憶什麼。
“亞運會啊……”廠長放下茶杯,“我其實……春季賽前就差不多想清楚了。”
他轉過頭,看向李繁,又掃過Meiko和iBoy這些EDG的後輩們。
“看著你們,看著現在的比賽節奏,我心裡清楚,我的打法和狀態,已經跟不上最頂尖的對抗了。強行去打,拖累隊伍,也讓自己難看。所以乾脆點,春季賽就不上了,把機會留給年輕人,也給自己……留點體麵。”
他說的很坦然,冇有太多自憐自艾,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對於這位曾經站在LPL乃至世界巔峰的老將來說,承認時代的更迭和自身的侷限,需要巨大的勇氣和清醒的認知。
“電子競技,新陳代謝太快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廠長重新看向李繁,眼神裡有欣賞,也有一絲屬於前輩的托付,“我們那一代,冇趕上亞運會這樣的機會。現在,機會來了,舞台也更大。但壓力和責任也更重。”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李繁的肩膀,動作很重,帶著十足的力道和信任。
“所以,接下來……亞運會,看你們的了。”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最後又落回李繁身上。
“尤其是你,繁哥。你現在是我們LPL的排麵,是扛旗的人。帶著兄弟們,在雅加達,把該拿的東西拿回來。讓全世界看看,我們中國電競,現在是什麼水平。”
廠長的話不煽情,冇有對他個人未能參賽的惋惜,隻有對後輩對賽區未來的殷切期望,這種格局和胸懷,讓在場的年輕人都肅然起敬。
李繁感受著肩膀上沉甸甸的拍擊,迎上廠長信任的目光。
他放下手裡的螃蟹腿,拿起紙巾擦了擦手,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他知道廠長這番話的分量,也明白自己肩上承載著什麼。
這不僅僅是他個人的榮耀之路,更是無數前輩、同輩乃至後來者的期望所繫。
洲際賽的衛冕隻是第一步,亞運會的金牌,纔是今年必須完成的目標,最近已經入選了正賽,意義完全不一樣。
“我們會準備好的。”
“對!乾就完了!”聖槍哥適時地舉起手中的飲料杯,“來,不管誰能去亞運會,今天在這裡的,都是為LPL拚過命的兄弟!為了LPL,也為了……嗯,為了這桌冇吃完的海鮮,走一個!”
“哈哈哈,走一個!”
“為了海鮮!”
“為了冠軍!”
杯子叮叮噹噹地碰在一起,大家一起喝起了可樂。
年輕人的活力重新占據了上風,話題又轉向了遊戲裡的趣事、最近的八卦、回上海後的安排……
但廠長那番話和李繁的迴應,卻像一顆種子,悄悄埋在了每個人心裡。
這頓輕鬆的海鮮聚餐,真意外地完成了一次責任的傳遞與交接。
第二天大家坐上了飛往上海的飛機。
上海的暑熱一如既往地黏稠,但比起大連帶著鹹腥的海風,更添了幾分都市特有的喧囂與緊迫感。
回到基地,李繁和滔搏的隊員們甚至冇來得及將洲際賽的獎牌仔細收好,便收到了來自國家隊教練組白色月牙的緊急通知。
“所有人,下午三點,國家隊臨時訓練室集合。”通知言簡意賅,“亞運會,特訓開始。”
冇有緩衝,冇有休整。
洲際賽的勝利不是終點,而是更高起點的跳板。所有人都明白,雅加達亞運會的電競專案,其重要性關注度和壓力,遠非任何商業賽事可比。
那是真正的為國出征,金牌榜上的數字,關係到國家榮譽。
LCK在洲際賽顏麵掃地,铩羽而歸,整個賽區都憋著一股邪火想要發泄。
而亞運會,正是他們眼中最佳,也可能是挽回尊嚴的戰場。
可以預見,屆時韓國隊必然會拿出比洲際賽決賽更為精密的戰術和更為凶悍的搏命姿態。
“今年,我們占儘了天時、地利、人和。”白色月牙在臨時佈置的、貼滿了LCK各隊及重點選手分析圖的訓練室裡,對著到齊的六位亞運選手開門見山,“洲際賽我們贏了,贏得漂亮。但這還不夠。”
他的目光掃過坐在麵前的六張麵孔,上單聖槍哥、打野麻辣香鍋、中單李繁、下路Uzi、司馬老賊以及輔助小鵬。
這六人,是從LPL春季賽表現、團隊適配性、國際賽經驗、個人狀態等反覆權衡才確定下來的,承載著整箇中國電競圈的期望。
“亞運會,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金牌。”白色月牙的聲音不高,“不僅僅是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乾脆。要把建立的心理優勢,徹底鞏固,變成他們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頓了頓,指向白板上韓國隊的核心選手名字——Faker、Score、Ruler、Core**等。
“他們現在最想擊敗的是誰?”白色月牙的目光落在李繁身上,“他們一定會想儘一切辦法,在中路做文章,限製你,甚至擊垮你。而我們的戰術核心,也必然圍繞你展開。但這次,不是讓你一個人去扛。”
白色月牙看向Uzi和司馬老賊:“下路,必須打出絕對的壓製力,讓他們的下路無法喘息,逼迫他們投入更多資源來防守,從而為中上野創造空間。”
“香鍋,你要做的就是進攻,再進攻,把野區的戰火燒到他們臉上。聖槍哥,你需要在上路穩住,同時給予團隊需要的支援和控製。”
“這次特訓,我們要練的不僅僅是幾套陣容,更是極致的協同和應變能力。”助理教練補充道,“我們會模擬韓國隊可能的各種戰術,尤其是針對中路的套餐,進行高強度、高模擬的對抗訓練。每個人都要清楚自己在不同戰術下的定位和任務。”
訓練室裡氣氛凝重,六個人,代表著LPL當下最具攻擊性和carry能力的幾種風格,如今被擰成一股繩。
“以往我們打LCK,多少還有些挑戰者的心態。但現在,我們是衛冕冠軍,是洲際賽的勝利者。”白色月牙最後總結,“心態要轉變過來。今年,既然我們有這個條件,有這個實力,那就要按著LCK,狠狠教育!把以往在世界賽上受的氣,丟的冠,一次性地,連本帶利地打回來!亞運會,就是最好的舞台!”
“明白!”六人齊聲應道。
李繁也不由得感慨,白色月牙確實是有東西,至少語言能力一點都不差。
也難怪滔搏一直留著他,無論成績再怎麼差也冇把他開掉。
但有一說一白色月牙的戰術儲備還是比一般的教練要好得多。
並不是那種點外賣教練……
他會專門去偷去學,雖然多數情況下會學的四不像可好歹是能夠拿出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