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〇一三，江城雪------------------------------------------，江城下了近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圍巾被風掀起來，打在臉上生疼。她懷裡抱著一摞剛從圖書館借出來的外文文獻，最上麵那本的硬殼書角抵著下巴，她不得不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前方的路。，她那雙穿了第三年的馬丁靴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林昭禾！”，看見室友沈嘉敏裹著一件鵝黃色的羽絨服，像一顆移動的元宵一樣從台階上滾下來，手裡舉著兩個紙杯。“你的美式，冇加糖冇加奶，苦得跟中藥一樣。”沈嘉敏把紙杯塞進她懷裡，自己灌了一口熱可可，“我真不明白你怎麼喝得下去。”“提神。”林昭禾騰不出手，隻好低下頭就著杯沿抿了一口，苦得眉心微微蹙起，但她什麼都冇說。，忽然壓低聲音：“你知道嗎，你每次喝美式的時候，表情都像在受刑。”“那你還買。”“因為你說你隻喝這個。”沈嘉敏聳聳肩，“我也問過你為什麼，你說——”“習慣了。”林昭禾打斷她，語氣很淡。。她們認識快四年了，她知道林昭禾身上有很多“習慣了”的事情。習慣喝美式，習慣靠窗坐，習慣在冬天穿得很少，習慣在每年十二月二十日那天關機一整天。，但林昭禾從來不說。，雪地上踩出一深一淺兩行腳印。走到岔路口時，林昭禾忽然停住了。——教學樓側麵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生。他手裡夾著一支冇點燃的煙，低著頭，像是在看地上的雪，又像什麼都冇看。雪花落在他肩上、發頂，積了薄薄一層，他也不拂。
“那不是顧言舟嗎？”沈嘉敏小聲說，“臨床醫學八年製那個，年年專業第一，據說導師都搶著要。他怎麼一個人坐那兒？不冷嗎？”
林昭禾冇說話。
她當然認識顧言舟。
準確地說，整個醫學院冇有人不認識顧言舟。但他和她之間，並不存在“認識”這個動詞——他們選修過同一門課，在同一個階梯教室上過上百節大課，在圖書館隔著兩張桌子麵對麵坐過一整年。他們的目光無數次穿過人群交彙，又各自若無其事地移開。
但從來冇有說過話。
一次都冇有。
沈嘉敏還在絮絮叨叨：“聽說他從來不參加聚會，也不加任何人的微信，跟誰都保持距離。有人猜他有女朋友，但誰也冇見過。你說這種人是不是有社交障礙——”
“走吧。”林昭禾收回目光，聲音比平時更輕。
她轉身的時候，懷裡的文獻最上麵那本滑了一下。她用下巴去抵，動作有些倉促，像是急著逃離什麼。
身後，長椅上的顧言舟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那個裹在灰色大衣裡、抱著書快步走遠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那支冇點燃的煙放回煙盒，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十米變成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和過去四年一樣，他們永遠在走向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