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頓被意外中斷的晚餐已過去數日,但徐逸學長發來的那條關於私房菜館的訊息,像一顆投入湖心的小石子,在阮糖平靜(且被資本家壓迫)的生活裡漾開了些許漣漪。她並非對學長有什麼非分之想,但那是一種被優秀異性欣賞和邀約的、純粹的愉悅感,足以沖淡連日來在江沉低氣壓下工作的沉悶。
所以,當徐逸再次發來邀請,定下週五晚上的飯局時,阮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這次她學乖了,提前確認手頭沒有緊急任務,甚至還跟主美打了個招呼,這才安心地準備下班。
週五傍晚,阮糖特意換上了一件藕粉色的針織衫,搭配白色百褶裙,顯得溫柔又清新。她對鏡子塗了點提氣色的唇釉,這才拎著包,腳步輕快地走出公司大樓。
她沒有注意到,大樓高層,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一道頎長的身影正靜靜佇立,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精準地鎖定了那個雀躍著走向地鐵站的嬌小身影,看著她上了計程車,消失在車流中。江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比窗外的暮色還要濃重幾分。
餐廳環境清幽,古箏樂曲潺潺流淌。阮糖到的時候,徐逸已經點好了幾樣精緻的招牌菜,包括他上次提過的鬆鼠鱖魚。
“希望你這次能安心吃完,不用再被召回去了。”徐逸笑著為她斟上花果茶,語氣溫和,帶著善意的調侃。
阮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希望吧!我可不想再體驗一次‘皇帝急召’了。”
這次的氣氛比上次更加放鬆。脫離了初見的些許生疏,他們聊得更深入。從大學時共同認識的有趣老師,聊到各自在國外和國內工作的見聞與感悟。徐逸很擅長傾聽,也會在恰當的時候提出專業的見解,尤其是在阮糖提到目前專案遇到的一些創意瓶頸時,他給出的幾個視角讓阮糖頗有茅塞頓開之感。
“學長,你真的好厲害,”阮糖由衷讚歎,眼睛亮晶晶的,“感覺跟你聊一會兒,比我自己埋頭苦想幾天都有用。”
徐逸看著她毫不掩飾的崇拜眼神,心中微動,唇角彎起的弧度加深:“是你本身悟性高。我隻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阮糖,你一直都很優秀,隻是有時候需要一點外部的肯定和引導。”
他的話語和眼神裡,似乎包含了比學長對學妹更深的欣賞與……好感。阮糖不是毫無所覺,臉頰微微發熱,下意識地避開了他過於專註的視線,低頭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米飯。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還是李助理。
阮糖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甚至能感覺到對麵徐逸投來的、帶著瞭然和一絲無奈的目光。
她硬著頭皮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掙紮:“喂,李助理?”
“阮小姐,很抱歉再次打擾您。”李助理的聲音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平穩腔調,“公司伺服器出現緊急故障,部分與《幻界》專案相關的核心美術資源庫訪問異常,技術部門正在搶修,但需要原畫師立刻回公司,配合進行本地備份檔案的核對與確認,以防資料丟失。”
阮糖:“……”
伺服器故障?資源庫異常?這理由聽起來比上次的“檔案歧義”要嚴重和真實得多。她甚至無法開口質疑其合理性。
“……必須現在嗎?”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聲音微弱。
“是的,阮小姐。情況緊急,江總已經抵達公司親自督戰,要求所有相關專案組成員半小時內到位。”李助理的語氣不容置疑,“車已經在樓下等您。”
又是車在樓下等!阮糖幾乎要抓狂了。她掛了電話,看著桌上才動了幾筷子的、色香味俱全的鬆鼠鱖魚,心裏湧上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
“公司……又有急事?”徐逸放下茶杯,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瞭然的眼光讓阮糖無比窘迫。
“嗯……”阮糖漲紅了臉,感覺自己像個屢次放鴿子的混蛋,“說……伺服器故障,資源庫可能有問題,要立刻回去核對檔案……”她自己都覺得這理由巧合得像是編的。
徐逸沉默了幾秒,隨即露出一個理解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審視:“沒關係,工作重要。快去吧,別耽誤了正事。這菜……我們下次再補上。”
他的體貼此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拷問。阮糖羞愧得幾乎要鑽到桌子底下,連聲道歉後,再次倉皇離席。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倉促。隻是這一次,阮糖心裏的疑惑如同野草般瘋長。
而與此同時,深空科技大廈。
技術部的同事確實在忙碌,但所謂的“伺服器緊急故障”和“資源庫異常”,不過是一次預先安排好的、針對新防火牆的壓力測試,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江沉坐在技術部的監控中心,聽著周銘一絲不苟地彙報著各項資料,眼神卻不時瞥向門口。
當李助理的電話打來,確認阮糖已被“勸返”時,他緊繃的下頜線條幾不可查地鬆弛了一瞬。林哲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看著江沉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對周銘說:“看,又來了。”
周銘推了推眼鏡,看著監控螢幕上平穩執行的資料流,一臉茫然,完全沒搞懂為什麼一次常規測試需要江總親自坐鎮,還要緊急召回阮糖。
阮糖再次坐上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這一次,她沒有了上次的憤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探究和心寒。如果第一次是巧合,那這第二次,在同樣的時間點,同樣在她和學長吃飯的時候,用聽起來更無法拒絕的理由……
她不是傻子。
車子抵達公司,阮糖麵無表情地走進技術部。裏麵燈火通明,技術人員各自忙碌,周銘看到她,愣了一下:“阮小姐?你怎麼來了?”
阮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看向站在主控台前,聞聲轉過身來的江沉。
他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深色的襯衫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卓然。但在阮糖此刻的眼中,這份英俊和強大卻蒙上了一層專橫虛偽的色彩。
“江總。”阮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禮貌,“李助理說伺服器故障,資源庫異常,需要我立刻回來配合確認。”
江沉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從她平靜無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麼。他淡淡地“嗯”了一聲,指向周銘旁邊的一台電腦:“周工,你配合她,核對一下《幻界》核心場景的本地備份檔案列表。”
“哦,好的。”周銘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應下。
所謂的“核對”,其實就是坐在電腦前,看著周銘調出一個個檔案列表,確認名稱和大致內容。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完全沒有任何“緊急”和“異常”可言。
阮糖配合著完成這項毫無意義的工作,心裏那點疑惑已經變成了幾乎可以確定的認知。她站起身,再次看向江沉:“江總,核對完了,列表完整,沒有異常。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她的語氣依舊恭敬,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或怯意的杏眼裏,此刻沒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片清晰的疏遠和……失望。
江沉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情緒,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他喉結微動,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揮了揮手,沉聲道:“可以。”
阮糖沒有再看他一眼,也沒有任何停留,轉身就走出了技術部。她的背影挺直,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決絕。
看著她離開,林哲走到江沉身邊,嘆了口氣:“玩脫了吧?我就說你這招太爛。小姑娘又不傻,這次肯定起疑心了。”
江沉默然不語,隻是看著阮糖消失的門口,眼神複雜難辨。他成功地阻止了她和那個學長的晚餐,卻好像……把她推得更遠了。
阮糖走出公司大樓,夜風拂麵,帶著涼意。她拿出手機,看著徐逸之前發來的訊息,心裏亂成一團。她沒有回復,隻是默默收起了手機。
這一次,她不再隻是覺得委屈和莫名其妙。一種被操控、被監視、被無理乾涉私生活的憤怒和寒意,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江沉,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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