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
深空科技總部公關部的監控大屏上，資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負責輿情監測的專員們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深空科技CEO監控門’話題閱讀量突破五千萬！”
“微博熱搜前十裡我們已經佔了八個！‘琉璃糖抄襲’升到第二了！”
“知乎相關問題瀏覽量突破兩百萬，回答數超過五千條！”
“抖音上開始出現剪輯視訊，有人把阮小姐的直播片段配上恐怖片BGM……”
“報告！境外社交媒體上也出現了相關話題，有人把那份‘技術分析報告’翻譯成了英文在傳播！”
公關部經理張毅站在大屏前，麵色鐵青。他從業十五年，處理過大大小小幾十次公關危機，但從沒見過這種陣仗——這不是普通的負麵輿情，這是一場精心策劃、多線併發、覆蓋全網的全麵戰爭。
“繼續監測，每十分鐘匯總一次資料。”他的聲音還算穩，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內心的緊張，“技術部的反製報告還要多久？”
“周總監說至少還需要兩個小時。”
張毅看了眼手錶。兩個小時。在輿論戰場上，兩個小時足夠讓話題發酵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會議室。那裏，公關部的核心團隊正在緊急擬定記者會的發言稿，每一句話都要反覆推敲，每一個字都可能被放大解讀。
同一時間，網路上，風暴正以指數級的速度擴散。
微博實時熱搜榜：
1.深空科技CEO監控門爆閱讀8.7億
2.琉璃糖抄襲爆閱讀6.2億
3.糖沉夢想基金內幕閱讀4.5億
4.那些年被包裝出來的神仙眷侶閱讀3.9億
5.深空科技股價暴跌閱讀3.1億
6.阮糖直播閱讀2.8億
7.江沉技術報告閱讀2.4億
8.深空科技緊急記者會閱讀2.1億
9.情侶間的監控算愛嗎閱讀1.8億
10.遊戲圈大地震閱讀1.5億
前十名全部與事件相關，這是微博歷史上都罕見的場麵。
熱搜第一的話題頁麵，置頂的是一條閱讀量過億的營銷號長文：《起底“深空科技CEO監控門”：那些年我們磕過的CP，竟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文章開篇就是一句聳人聽聞的論斷：
“當你以為自己在磕一段甜寵愛情時，有沒有想過，這可能是你見過最細思極恐的控製關係？今天，我們就來扒一扒那個被無數人羨慕的‘神仙眷侶’背後，隱藏了整整三年的技術監控真相。”
文章配了九張圖，精心挑選了阮糖直播的截圖、江沉出席活動的照片、以及那份偽造的“技術分析報告”的部分頁麵。排版精美，邏輯嚴密，極具煽動性。
評論區已經突破十萬條，熱評前三分別是：
“太可怕了！所以阮糖從頭到尾都是被監控的物件？那個男人每天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是愛嗎？這是病態吧！”（點贊32萬）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多甜寵愛情，背後都是資本遊戲。阮糖也是慘，被人監控了三年還以為是真愛。”（點贊28萬）
“深空科技的使用者趕緊檢查自己的資料安全吧！CEO都這樣，公司能好到哪裏去？”（點贊25萬）
當然，也有少數為阮糖和江沉說話的評論，但都被淹沒在洶湧的惡意中，或者被大量舉報刪除。
知乎熱榜第一的問題下，一個自稱“前網路安全從業者”的使用者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字的“專業分析”，結論是：“從技術角度看，這份報告的真實性超過90%。江沉的行為，在法律上已經構成侵犯公民個人資訊罪。”
這個回答獲得了八千多個贊同，評論區一片“專業”“細思極恐”的附和。雖然也有真正的技術人員提出質疑，指出報告中存在邏輯漏洞，但很快就被踩到摺疊區。
豆瓣鵝組裏，有人開帖盤點“阮糖作品抄襲史”，把她在大學時期的課堂練習作業、早期的一些習作、以及成名後的商業作品，全部拉出來和國內外畫師的作品進行“對比”。那些對比圖經過精心挑選和調色，看起來確實有幾分相似，評論區一片“實錘了”“原來是個縫合怪”的嘲諷。
更可怕的是，輿論開始從網路向現實滲透。
有阮糖老家鄰居的孩子在網上爆料：“阮糖從小就這樣，喜歡出風頭，沒想到現在翻車了。”雖然這條很快被證實是假的——那人根本不是阮糖的鄰居——但謠言已經傳播開來，闢謠的速度永遠追不上造謠。
有自稱“深空科技前員工”的人匿名爆料：“江總在公司確實很專製，誰都不敢違抗他的命令。阮糖剛來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是靠關係進來的。”這條也被大量轉發，成為“內部人士證實”的“證據”。
甚至有極端網友開始人肉阮糖和江沉的住址、電話、家庭資訊，在網上公開叫賣：“隻要兩百塊，買到就是賺到，去圍觀渣男綠茶啊！”
十點三十分，深空科技的客服電話被打爆。憤怒的“正義網友”們質詢公司如何看待CEO的“違法行為”，要求公司“給個說法”。有些情緒激動的人直接破口大罵，客服小姑娘被罵哭了三個。
十點四十五分，有投資者在深空科技官方微博下留言：“我剛買了你們的股票，現在就跌成這樣，你們要對投資者負責！”
十點五十分，兩家原本計劃與“糖沉夢想基金”簽約的合作方打電話來，語氣委婉但意思明確：考慮到目前的情況，合作需要“暫緩推進，觀望一下”。
十點五十五分，一個更惡毒的謠言開始傳播——有人偽造了一張聊天截圖，內容是阮糖大學時期和一個“金主”的“曖昧對話”。截圖粗糙，明顯是P的，但傳播者說這是“知情人士提供”，評論區竟然有不少人信以為真，開始刷“原來不止一個”“貴圈真亂”。
此時此刻，阮糖的工作室裡，氣氛凝重。
林月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響，正在和那些造謠的人對線。她註冊了三個小號，逐個反駁那些明顯的謠言，但對方的水軍太多了，她的每一條反駁都被淹沒。
“這群混蛋！”林月氣得眼睛都紅了，“他們怎麼能這樣！這些話都是假的！那個截圖一看就是P的！”
專案經理陳姐嘆了口氣：“別吵了，越吵他們越來勁。我們先把工作室的官方宣告擬好，等阮糖那邊的指示。”
林月咬著嘴唇，努力平復情緒。她的手機不斷震動，是朋友們發來的訊息，有的是關心，有的是八卦，她一條都沒回。
最讓她心疼的，是阮糖的粉絲群。
群裡已經吵翻了天。有人堅決相信阮糖，說“等一個真相”；有人動搖，說“先觀望”；有人直接脫粉，臨走還罵了幾句“欺騙感情”。那些一直支援阮糖的老粉們，正艱難地維持著秩序，呼籲大家“冷靜，不要被帶節奏”。
一個叫“糖糖的小畫筆”的老粉在群裡發了很長一段話：
“我從糖糖隻有幾百粉的時候就關注她了。她是什麼樣的人，我看得最清楚。她會在直播裡教新人畫畫，會耐心回復每一條私信，會因為收到粉絲的手寫信而感動哭。這樣的人，你說她抄襲？說她靠關係？我不信。我永遠不信。”
這段話被林月截圖發給阮糖，配文：“糖糖，你看，有人信你。”
阮糖沒有回復。她正在江沉的辦公室裡，和江沉一起，對著那份“技術分析報告”，逐條分析漏洞。
十一點整，江沉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李助理走進來，麵色凝重：“江總，記者會準備就緒。但是……樓下的情況有些複雜。”
“怎麼說？”
“記者大概來了五十多家，還有大量的自媒體和網紅，有些人帶了裝置在直播。另外，還有一些……情緒激動的網友，舉著牌子在門口聚集。保安已經組成人牆，但人越來越多，警方也派人來了。”
阮糖抬起頭，臉色微微發白。
江沉握住她的手，看向李助理：“安全有保障嗎？”
“警方已經介入，應該沒問題。但是……”李助理猶豫了一下，“您和阮小姐從正門出去的話，可能會被拍到。那些人的反應，可能會……”
“我知道了。”江沉打斷他，站起身，順手將阮糖也拉起來，“阮糖，怕嗎？”
阮糖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她的臉色依舊有些白，但眼神是堅定的。
“不怕。你說過，我們一起。”
江沉點點頭，轉向李助理：“按原計劃，從正門走。”
李助理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
兩人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幾個核心員工正在忙碌，看到他們出來，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投來複雜的目光。有擔憂，有支援，也有忐忑。
阮糖停下腳步，看向那些同事。她忽然開口：“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一個年輕的女員工立刻搖頭：“阮小姐，別這麼說。我們都知道那些是假的！”
“對！”另一個男員工也鼓起勇氣，“我們信您和江總！那些造謠的，會有報應的！”
阮糖眼眶微熱，用力點了點頭。
江沉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電梯門開啟，兩人走了進去。電梯緩緩下降，數字從36層一層層往下跳。阮糖握著江沉的手，能感覺到他掌心乾燥的溫度。
“江沉。”她忽然開口。
“嗯？”
“不管待會兒發生什麼，你都別鬆開我的手。”
江沉側過頭看她，目光深了深。然後他收緊手指，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永遠不會。”
電梯門開啟，一樓大廳映入眼簾。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外麵黑壓壓的人群——記者舉著長槍短炮，網紅們舉著手機直播，還有舉著牌子的人，上麵寫著“騙子”“道歉”“嚴查”之類的字眼。
人群看到他們出現，瞬間沸騰起來。
閃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如暴雨傾盆。有人喊著他們的名字，有人丟擲尖銳的問題，有人直接破口大罵。
阮糖的呼吸一窒，但江沉的手握得更緊了。
他們並肩走向那扇門，走向那片喧囂的海洋，走向這場輿論核爆的正中心。
門外，烏雲壓城，風捲殘雲。
門內，兩人十指相扣，一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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