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七點五十五分，深空科技總部。
江沉的車剛剛駛入地下車庫。阮糖坐在副駕駛上，正拿著手機刷微博，看昨晚釋出的工作室新作預告下麵粉絲們的留言。評論區一片和諧，有人催更，有人表白，還有人在討論她新畫的角色像不像江沉。
“他們說你把我畫得太帥了。”阮糖笑著把手機遞到江沉麵前。
江沉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寫實。”
阮糖正要笑他自戀，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一條微博推送彈出來，來自一個她從未關注過的營銷號，標題赫然寫著——
【獨家重磅】深扒“琉璃糖”發家史：是天才畫師還是頂級資源咖？
阮糖的手指頓了頓。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推送接踵而至。不同的營銷號，相似的標題，幾乎在同一時間湧入她的通知欄：
【起底“神仙眷侶”背後：那些你不知道的資本遊戲】
【從遊戲主播到總裁夫人：一條精心設計的上升路徑】
【深空科技CEO的“完美獵物”：一份來自業內人士的技術分析報告】
阮糖的笑容僵在臉上。
“江沉。”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江沉正準備倒車入庫，聽出她語氣不對，立刻側過頭：“怎麼了？”
阮糖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機遞給他。螢幕上，那些標題像瘟疫一樣蔓延，每重新整理一次，就多出幾條。
江沉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接過手機，快速滑動螢幕，麵色在一瞬間變得凝重。
八點整。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某個開關，整個網路世界在那一刻被引爆。
微博熱搜榜上，前十名裡有七條與阮糖和深空科技相關：#琉璃糖抄襲#、#深空科技CEO監控門#、#糖沉夢想基金內幕#……話題後麵跟著鮮紅的“爆”字，熱度指數直線飆升。
知乎首頁，一個標題為《如何評價深空科技CEO江沉被指長期技術監控女友阮糖？》的問題衝上榜首，短短十分鐘內獲得三千多個回答，評論區徹底淪陷。
豆瓣鵝組，幾個匿名使用者同時釋出長文，圖文並茂地“扒皮”阮糖的過往作品，對比圖做得煞有介事，每一張都指向“抄襲”和“借鑒過度”。
甚至連遊戲論壇和直播平台都沒能倖免。《神域》官方論壇上，有人貼出“琉璃糖”早期直播的錄屏片段，配上“技術分析”，暗示她的遊戲水平“有水分”。阮糖的直播間評論區被大量刷屏，新註冊的小號們瘋狂刷著同一句話：“資源咖滾出直播圈！”
而這其中最致命的，是一份被冠以《深空科技CEO的“完美獵物”：從網路跟蹤到現實控製的完整路徑》之名的“技術分析報告”。
這份報告釋出於一個偽裝成網路安全愛好者個人部落格的網站，隨後被大量營銷號轉載。報告長達四十七頁，圖文並茂，資料翔實，從阮糖第一次直播開始，到她的遊戲賬號與江沉的測試小號產生關聯，再到她進入深空科技，直到現在——每一個時間節點都被精心標註，每一次“巧合”都被解讀為“必然”。
報告中煞有介事地指出：
“通過分析IP位址關聯性、遊戲登入時間同步率、以及直播間流量波動曲線，可以合理推斷，江沉先生自三年起就通過技術手段對阮糖女士的網路行為進行了係統性監控。這種監控的精確度和持續性，遠超正常社交範疇，已構成對個人私隱的嚴重侵犯。”
“值得注意的是，阮糖女士進入深空科技的時間點，恰好與她的直播事業起飛期高度重合。這引發了一個必須回答的問題：她的事業成功，究竟源於自身才華，還是源於一位‘掌控者’的資源傾斜？”
“更令人擔憂的是，這種‘監控’是否仍在持續？深空科技作為一家掌握大量使用者資料的科技公司，其CEO的個人行為，是否意味著公司產品也存在資料安全隱患？”
每一句話都經過精心打磨，每一個結論都看似有理有據，每一處“證據”都指向一個共同的結論：江沉是一個披著科技精英外衣的控製狂，而阮糖，不過是他精心挑選的“完美獵物”。
八點十五分，第一批“水軍”開始大規模湧入評論區。
他們分工明確：有人負責在每條相關微博下刷同樣的質疑話術，有人負責在阮糖的社交媒體賬號下進行人身攻擊，有人負責在各個論壇“理性分析”，引導輿論方向，還有人專門盯著為阮糖說話的粉絲，逐條反駁、圍攻、舉報。
八點二十分，第二批“深度解讀”文章上線。幾家此前與陳氏集團有合作的營銷公司控製的科技類自媒體，開始以“業內專家”的身份對那份“技術分析報告”進行“權威解讀”。他們用專業術語包裝觀點，將“可能”說成“必然”，將“疑點”說成“鐵證”，進一步強化公眾的印象。
八點三十分，境外三家財經媒體同步釋出針對性的質疑報道，標題直指深空科技的管理層信譽問題，並暗示“投資者應對公司治理風險保持警惕”。
九點整，國內股市開盤。深空科技股價跳空低開，五分鐘內跌幅超過5%。
九點十五分，深空科技公關部的電話開始被打爆。合作的媒體、投資者、合作夥伴、甚至一些員工的家人，都在通過各種渠道詢問發生了什麼。
九點三十分，深空科技總部一樓大廳，陸續出現了幾家媒體的記者，舉著攝像機試圖進入。安保人員正在竭力阻攔。
而此時，江沉的車還停在公司地下車庫裏。
他看完那份“技術分析報告”後，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後他放下手機，轉頭看向阮糖。
阮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清明。她也在刷手機，看著那些鋪天蓋地的辱罵和質疑，嘴唇抿得緊緊的。
“糖糖。”江沉開口，聲音低沉而穩，“害怕嗎？”
阮糖抬起頭，與他對視。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有點慌，但不害怕。”
“為什麼？”
“因為……”阮糖想了想，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因為你在。而且，他們說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江沉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但很穩，沒有發抖。
“對，都不是真的。”他說，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空氣裡，“所以，我們會贏。”
阮糖點點頭，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手機又震了，是李助理的來電。江沉接通，按下擴音。
“江總。”李助理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情況已經初步掌握。攻擊來自多個渠道同步爆發，手法專業，分工明確，背後有明顯的組織和資金支援。技術部正在溯源，公關部已經啟動應急預案。另外，周銘說……”
“周銘說什麼？”
“周銘說，那份‘技術分析報告’雖然偽造得很高明，但他發現了幾個關鍵漏洞，可以反證。他需要您授權呼叫一些核心資料，才能做出權威的反駁報告。”
江沉沒有猶豫：“給他全部許可權。告訴周銘，不計成本，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一份能徹底打臉的反證。”
“明白。另外，江總，媒體那邊……”
“通知公關部，兩個小時後，也就是十一點整，我會在總部召開緊急記者會。”江沉頓了頓，看向阮糖，“和阮糖一起。”
阮糖微微一怔，隨即用力點頭。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電話結束通話。車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阮糖忽然開口：“江沉，你剛才說，兩個小時後我們一起開記者會？”
“嗯。”
“可是，你應該一個人去。你出麵澄清技術部分，我……”阮糖咬了咬嘴唇，“我如果出現，可能會讓事情更糟。他們會說你是帶著‘受害者’出來演戲。”
江沉轉過來，認真地看著她：“阮糖，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這份‘報告’攻擊的不隻是我，也不隻是你。它攻擊的是我們。是這段關係本身。如果我不帶你一起出現，那些人才真的會得逞——他們會說，我拋棄了你，或者說你不敢麵對。所以，我們必須一起。”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那些汙衊你的話，你不需要一個人扛。我們一起麵對，一起反駁。好麼？”
阮糖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裏映出的自己。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她覺得這個人冰冷又可怕。可此刻，這雙眼睛裏隻有溫暖和堅定，還有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忽然笑了，眼眶有些紅，但笑容是真實的：“好。我們一起。”
江沉也微微揚起嘴角。他鬆開她的手，重新發動車子，穩穩地駛入車位。
“走吧。”他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兩人下車，並肩走向電梯。電梯門開啟時，阮糖忽然拉住他的手。
“江沉。”
“嗯？”
“不管發生什麼，”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都信你。”
江沉沉默了一秒，然後，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我也信你。”
電梯上行。地麵上，風暴正在肆虐。但在這狹窄的電梯空間裏，兩個人並肩而立，手握著手，沒有任何力量能將他們分開。
九點五十分，深空科技總部大樓外，記者越來越多。保安們組成人牆，勉強維持著秩序。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烏雲壓得很低，像要下雨的樣子。
山雨已至，風滿危樓。
但樓裡的人，已經準備好迎接這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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