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八點四十分。
深空科技大廈二十七樓的監控室裡,氣氛緊繃如弦。六塊顯示屏環繞著房間中央的會議桌,分別顯示著不同的監控畫麵:公司大門的出入記錄、張磊家小區的攝像頭、運維部值班室的實時畫麵,以及《神域》遊戲內特定頻道的流量監控。
江沉站在主螢幕前,目光沉靜。阮糖站在他身側,手裏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行動時間表。林哲、周銘、趙峰和兩名網路安全專家圍坐在桌邊,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
“還有二十分鐘。”周銘看了眼手錶,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他們的傳輸規律不變,九點整,副本開啟的那一刻,資料流就會啟動。”
林哲轉動著手中的筆:“張磊那邊有動靜嗎?”
趙峰調出張磊家的監控畫麵——那是通過小區公共攝像頭捕捉到的。畫麵裡,張磊家的客廳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出門。”趙峰說,“外賣點了兩次,都是一個人。”
“心理素質不錯。”林哲評價道,“到了這個時候還能坐得住。”
阮糖的目光落在遊戲監控螢幕上。那是《神域》中一個名為“虛空迴廊”的45人團隊副本,每週三和週六晚上九點準時開放。在過去三次泄密事件中,張磊都是利用這個副本開放時產生的大量資料流作為掩護,將加密的設計稿分割傳輸出去。
今晚,他們佈下的陷阱就在這裏。
“誘餌檔案準備好了嗎?”江沉問。
周銘敲擊鍵盤,調出一個介麵:“準備好了。我仿製了《幻界》專案下一階段的核心設計檔案,內容和格式看起來完全真實,但裏麵嵌入了追蹤程式碼和自毀程式。一旦對方嘗試開啟或複製,程式碼就會啟用,反向定位接收裝置,同時檔案會自動加密鎖死。”
“如果對方有高手,可能會識破誘餌。”一位安全專家提醒。
“所以我們準備了雙重保險。”江沉看向阮糖,“你說得對,他們可能不會完全信任張磊。所以今晚,真正的陷阱不在遊戲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阮糖。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白板前,上麵畫著一張複雜的關係圖:“我分析了張磊過去三個月的所有網路行為模式。除了遊戲傳輸之外,他還有另一個習慣——每週六晚上八點五十分,他會登入一個匿名論壇,瀏覽一個特定的技術討論板塊。”
“這個論壇我們查過。”趙峰接話,“是個公開的技術交流社羣,沒什麼特別的。”
“論壇本身沒問題,但板塊有問題。”阮糖用筆尖指著白板上的一個節點,“那個板塊的版主,賬號註冊資訊是偽造的,但發帖IP經過我們追查,和星耀科技的一個測試伺服器有間接關聯。”
林哲吹了聲口哨:“所以論壇纔是他們真正的聯絡點?遊戲傳輸隻是煙霧彈?”
“不,遊戲傳輸是真的。”阮糖搖頭,“但那是給‘監控者’看的。如果張磊真的完全受控於星耀,他們不會隻依賴一種傳輸方式。論壇纔是他們確認安全的渠道——每週六,張磊登入論壇,在某個固定帖子下用特定句式回復,表示‘一切正常,可以開始傳輸’。”
江沉眼神微亮:“所以如果我們截斷論壇這個確認渠道……”
“星耀那邊就會起疑,可能會放棄今晚的行動,或者啟用備用方案。”阮糖說,“但如果我們讓確認資訊正常傳送,同時在遊戲傳輸裡設下陷阱,他們就會踏進來。”
“你打算怎麼做?”江沉問。
阮糖調出另一個介麵:“我已經模擬了張磊的論壇登入行為模式。八點五十分,係統會自動用他的賬號登入,在指定帖子下釋出確認資訊。而真正的監控重點——”她指向遊戲流量監控屏,“在這裏。”
周銘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們看到論壇確認,就會放心地接收遊戲裏的資料。而我們的誘餌檔案就會順著資料流,直接鑽進他們的係統裡!”
“對。”阮糖點頭,“但還有最關鍵的一步——我們要讓張磊‘親自’完成今晚的傳輸操作。”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他現在被軟禁在家,電腦已經被我們控製,怎麼可能……”趙峰說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你們要放他‘自由行動’?”
江沉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五分。趙總監,讓‘意外’發生吧。”
趙峰拿起對講機,低聲下達指令。
五分鐘後,監控畫麵裡,張磊家的燈光突然熄滅。幾秒鐘後,張磊的身影出現在客廳窗邊,他拉開窗簾往外看了看,然後匆匆拿起外套和揹包,走出了家門。
“停電是我們做的。”趙峰解釋,“小區物業配合,斷了他那棟樓的電,理由是線路檢修。按照計劃,他會去找個網咖完成今晚的傳輸——他之前就有在網咖遠端操作的習慣。”
“網咖那邊安排好了嗎?”江沉問。
“都安排好了。”林哲接過話,“我們‘建議’了幾家有乾淨網路環境的網咖給他選擇。無論他去哪家,裝置都已經提前動過手腳。他的所有操作,我們都能實時看到。”
監控畫麵切換到街道攝像頭。張磊果然沒有開車,而是步行了十分鐘,走進一家名為“極速網路”的網咖。他開了個包廂,動作熟練地登入電腦。
八點五十五分,論壇監控顯示,確認資訊已按時釋出。
八點五十八分,張磊登入《神域》遊戲,角色出現在“虛空迴廊”副本入口。他的角色名很普通,混在四十五人團隊裏毫不起眼。
九點整,副本開啟。
監控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盯著遊戲流量監控屏,那上麵代表資料傳輸的曲線開始緩慢爬升。
“他在打包檔案。”周銘盯著另一個螢幕,上麵顯示著張磊電腦的實時操作,“誘餌檔案已經混入他準備傳輸的資料包中……正在加密分割……”
“資料傳輸開始。”一名安全專家報告,“流量特徵和之前三次完全吻合。”
江沉拿起另一部電話:“行動組準備,目標地點確認後立即行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監控螢幕上,代表資料傳輸的進度條緩慢前進:10%...25%...50%...
“對方接收端有反應了!”周銘突然提高聲音,“誘餌檔案被接收……正在嘗試開啟……追蹤程式碼啟用!”
主螢幕上跳出一個地圖介麵,一個紅色的光點在地圖上閃爍,位置快速定位——
“東城區,創業園區B棟,七樓。”趙峰念出地址,“那是星耀科技的一個外包工作室!”
“行動組收到,正在前往。”對講機裡傳來回應。
資料傳輸進度:75%...80%...85%...
阮糖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在寂靜的監控室裡格外清晰。
“對方察覺到異常了!”周銘突然喊道,“他們停止了接收!正在嘗試清除資料!”
“自毀程式啟動。”江沉冷靜地命令,“鎖死他們的裝置。”
周銘快速敲擊鍵盤。幾秒鐘後,他抬起頭:“誘餌檔案已自毀加密,同時反向植入了追蹤木馬。他們的裝置現在處於半癱瘓狀態,所有操作都會被記錄。”
幾乎同時,對講機裡傳來聲音:“行動組已到達目標地點,正在進入……控製現場!”
監控室裡的眾人能聽到對講機那頭傳來的嘈雜聲:腳步聲、開門聲、簡短的指令聲,還有隱約的驚呼。
“控製住了!現場三人,正在操作電腦。裝置已扣押。”
“證據固定了嗎?”
“正在固定。電腦螢幕上還顯示著資料傳輸介麵,證據確鑿。”
江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銳利緩和了些許。他看向阮糖,發現她也正看著他,眼睛裏映著螢幕的光,亮得驚人。
“網咖那邊呢?”林哲問。
“張磊剛剛完成傳輸,正準備下機。”趙峰看著監控,“我們的人已經就位。”
“收網咖。”江沉說。
監控畫麵裡,張磊在網咖包廂裡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他正準備關機離開,包廂門被推開了。兩名穿著便衣但氣質明顯不同的人走了進來,出示了證件。
張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他沒有反抗,隻是默默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揹包,跟著他們離開了包廂。
監控室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周銘癱坐在椅子上:“總算……結束了。”
“還沒完全結束。”江沉說,“星耀那邊隻是抓到了執行者,背後指使的人可能還在暗處。但至少,《幻界》專案的危機解除了。”
他轉向阮糖:“這次多虧了你。”
阮糖搖搖頭:“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我隻是……提出了一個可能性。”
“一個改變全域性的可能性。”林哲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糖妹,你這腦子不去搞刑偵真是可惜了。”
趙峰開始整理資料:“江總,接下來我們需要配合警方做正式筆錄,還有起訴星耀科技的法律程式……”
“按流程走。”江沉說,“但今晚——”他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三十七分,“讓大家先休息吧。這段時間,辛苦了。”
眾人陸續離開監控室。阮糖走在最後,正要出門時,江沉叫住了她。
“阮糖。”
她轉過身。
監控室的燈光已經調暗了,隻有螢幕的微光映照著江沉的身影。他走過來,停在她麵前,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你剛纔在會議室裡講解計劃的時候,讓我想起第一次在遊戲裏和你組隊。”
阮糖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三年前,《神域》剛開服的時候。”江沉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低沉,“那次是百人團戰,指揮臨時掉線,團隊亂成一團。你在語音裡說:‘所有人聽我指揮,左邊的繞後,右邊的佯攻,治療跟我走。’”
阮糖想起來了。那確實是她少有的幾次指揮經歷之一:“當時情況太亂了,我就隨便喊了幾句……”
“但那幾句話,讓我們那支散人隊伍贏了一場不可能贏的戰鬥。”江沉看著她,“從那以後,我就記住了‘琉璃糖’這個ID。我想,這個人在現實中,一定也是個能在混亂中看清方向的人。”
阮糖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我那時候就是瞎指揮……”
“不是瞎指揮。”江沉的聲音很認真,“是天賦。就像你這次能找到張磊的破綻,就像你能想到用論壇作為突破口。有些人,天生就擅長在複雜的資訊裡,找到那條最關鍵的線。”
阮糖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與他對視。她能看到他眼底的疲憊,也能看到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欣賞。
“謝謝你。”她輕聲說,“不隻是為今晚,也為……所有的事。”
江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我讓司機送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你呢?”
“我還要等警方的初步報告。”江沉走回控製檯前,“去吧。”
阮糖走出監控室,走廊裡的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她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玻璃門,能看到江沉獨自坐在螢幕前的側影,脊背挺直,依然在專註地處理著後續事宜。
她忽然想起林月曾經說過的話:“江沉那個人啊,就像一座山。平時冷冰冰的,但如果你需要依靠的時候,他永遠都在那裏。”
那一刻,阮糖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座山的堅實。
電梯下行時,她拿出手機,給林月發了條訊息:【事情解決了。】
幾乎立刻,林月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真的?怎麼解決的?快跟我說說!”
阮糖簡單講了一遍經過,省略了江沉最後說的那些話。
林月在電話那頭尖叫:“我的天!你們這簡直是諜戰片啊!所以現在是壞人被抓,專案安全了,你可以安心睡覺了?”
“應該是吧。”阮糖走出大廈,夜風拂麵,帶著初秋的涼意。
“那江沉呢?他有沒有說什麼特別的?比如‘阮糖你真棒我要給你升職加薪’之類的?”
阮糖笑了:“哪有。他就是說……讓我好好休息。”
“就這?”林月很失望,“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有個擁抱或者深情告白什麼的嗎?”
“又不是拍電影。”阮糖招手攔了輛計程車,“好了,我上車了,明天再聊。”
結束通話電話後,阮糖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街道、樓宇、車流、霓虹,一切都在有序地運轉著,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抓捕從未發生。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專案組的危機解除了,她的清白被證明瞭,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內鬼被揪出來了。更重要的是,她證明瞭——給自己,也給所有人看——她阮糖,不隻是個會畫畫、會打遊戲的甜妹。
她是個能在風暴中站穩,能在迷霧中找到方向,能與最強大的夥伴並肩作戰的人。
計程車駛過深空科技大廈時,她抬頭看向二十七樓。那裏還有一盞燈亮著,像黑夜中的一顆孤星。
她拿出手機,給那個亮著燈的視窗發了條訊息:
【到家了。你也早點休息。】
幾秒鐘後,手機震動:
【嗯。晚安。】
簡單的兩個字,但在這樣一個夜晚,已經足夠。
阮糖收起手機,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成河,而她知道,這場戰役的勝利,隻是一個開始。
更大的世界,還在前方等著她。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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