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四十五分,深空科技大廈。
江沉站在二十七樓的小型會議室裡,麵前坐著四個人:安全部總監趙峰、法務部代表陳律師、技術總監周銘,以及專案組主美王雯。晨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會議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人到齊了。”江沉沒有廢話,直接將一份列印好的報告推到桌麵上,“這是阮糖通宵整理出來的證據鏈。簡單說,我們找到了泄密者。”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周銘推了推眼鏡,第一個拿起報告翻看。越往後翻,他眉頭皺得越緊:“張磊?運維部的那個張磊?”
“這是他利用公司值班室終端作為跳板,遠端訪問專案加密區的記錄。”江沉開啟投影,將關鍵的時間線對比圖投在幕布上,“三次異常訪問,時間與泄密節點完全吻合。他家路由器的負載記錄也證實了這一點。”
趙峰臉色凝重:“江總,這些證據的獲取方式……”
“所有日誌查詢都通過我的賬號完成,符合許可權規定。”江沉打斷他,“阮糖的分析過程也全部記錄在案,隨時可以審查。現在的問題不是證據合法性,而是如何處置。”
陳律師迅速瀏覽著報告:“如果這些證據確鑿,張磊的行為已經涉嫌侵犯商業秘密罪,我們可以立即報警。但在此之前,我建議先進行內部問詢——以防萬一證據鏈有疏漏。”
“我同意。”周銘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少見的嚴肅,“不過還有個問題:張磊一個運維人員,為什麼要偷遊戲設計稿?他懂這些設計的價值嗎?”
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江沉調出另一份檔案:“這正是接下來要查的。趙總監,我需要你立即做兩件事:第一,控製張磊的工作電腦和個人儲物櫃,進行司法取證;第二,調取他最近三個月的通訊記錄——工作需要,走正式審批流程。”
“明白。”趙峰點頭。
“周銘,你負責技術層麵。”江沉轉向技術總監,“我需要你分析張磊訪問加密區時的具體操作序列——他看了哪些檔案,複製了什麼內容,以及最重要的是,這些資料有沒有被外傳的痕跡。”
周銘已經拿出隨身筆記本開始記錄:“需要一點時間,但應該能做到。”
“王雯。”江沉看向一直沉默的主美,“專案組內部需要保密。在調查結束前,不要透露任何資訊。如果有同事問起,就說公司正在處理。”
王雯深吸一口氣:“我明白。阮糖那邊……”
“她在家休息,下午會過來。”江沉說,“這次能找到突破口,她是第一功臣。”
會議在八點十分結束。眾人離開後,江沉獨自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阮糖發來的訊息:
【我睡醒了,證據沒問題吧?】
江沉回復:【沒問題,調查已經啟動。】
【那就好。我下午過來。】
【多休息會兒。】
【睡不著了,心裏有事。】
江沉看著這行字,能想像出她現在輾轉反側的樣子。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想吃什麼早餐?讓李助理送過去。】
這次阮糖過了一會兒纔回復:【不用麻煩,我煮了麵。你快去忙吧,別擔心我。】
江沉收起手機,卻並沒有離開。他在等一個電話。
九點整,林哲的電話準時打來。
“查到了。”林哲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時的嬉笑,“那個匿名郵箱的註冊資訊是假的,但傳送郵件的代理伺服器,我托朋友查了一下——是‘星耀科技’內部測試用的一個跳板機。”
星耀科技。
江沉的眼神沉了下來。這是深空科技在遊戲領域最主要的競爭對手之一,過去兩年裏,兩家公司在多個專案上有過激烈交鋒。三個月前,深空科技剛剛從星耀手中搶下了與一家國際大廠的合作機會。
“有意思。”江沉說,“星耀的人給我們發郵件,幫我們找內鬼?”
“兩種可能。”林哲分析,“要麼是星耀內部有人看不慣這種下三濫手段,暗中幫忙;要麼就是對方在玩更複雜的遊戲——先幫我們找到小嘍囉,掩蓋更大的魚。”
江沉傾向於後者。商業競爭中的“善意”往往標著價格。
“還有一件事。”林哲繼續說,“我查了張磊的財務狀況。他妻子上個月生的二胎,是早產,進了新生兒監護室。醫療費用很高,而他半個月前突然還清了一筆五萬的信用卡債務。”
“資金來源?”
“一個叫‘陳明’的個人賬戶轉賬。這個陳明——”林哲頓了頓,“是星耀科技一位副總的遠房親戚,目前在一家諮詢公司掛職。”
所有的碎片開始拚接成型。
一個經濟壓力巨大的運維人員,一個突然出現的“贊助人”,一個與競爭對手有關聯的資金來源,還有那個恰到好處的匿名郵件——看似幫忙,實則可能是在控製調查方向,確保隻挖到預定深度的真相。
“江沉,這事不簡單。”林哲的語氣變得嚴肅,“如果真是星耀在背後操作,他們可能不隻是想偷點設計稿。我擔心這是係統性滲透的開始。”
江沉沉默片刻:“繼續查那個陳明,還有他和張磊之間的所有聯絡。但要小心,別打草驚蛇。”
“放心,我有分寸。”
結束通話電話後,江沉回到辦公室。李助理已經在等著了。
“江總,趙總監那邊有進展。”李助理遞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他們在張磊的工作電腦裡發現了一個加密的虛擬磁碟,裏麵存有大量《幻界》專案的設計檔案,包括還沒正式釋出的第四階段內容。”
江沉快速瀏覽報告:“他電腦上有什麼可疑軟體?”
“有一個經過偽裝的遠端控製工具,介麵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係統監控軟體,但實際功能是……”李助理頓了頓,“是鍵盤記錄和螢幕錄製。”
這意味著張磊不僅能盜取檔案,還能監控其他人在他電腦上的操作。如果他曾經幫專案組同事處理過電腦問題……
江沉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通知所有專案組成員,立即檢查個人工作裝置,特別是最近讓張磊處理過問題的。周銘那邊呢?”
“周總監正在追蹤資料外傳路徑。”李助理看了眼手機,“他剛剛發訊息說,有發現了。”
兩人立刻來到技術部。周銘的辦公室裡擺著六台顯示器,螢幕上滾動著各種資料流和程式碼。
“江總,你看這裏。”周銘指著中間螢幕上一段被高亮標記的日誌,“張磊在盜取檔案後,沒有直接通過郵件或者網盤外傳——那種方式太容易被攔截。他用的是……遊戲。”
江沉皺眉:“遊戲?”
“準確說,是遊戲內的聊天係統。”周銘調出另一段分析,“他把加密後的設計稿分割成無數個小資料包,然後通過《神域》遊戲內的私信功能,一點一點傳送出去。接收方應該也有一個對應的程式,能自動接收並重組這些資料。”
這手段確實隱蔽。《神域》作為全球最火爆的遊戲之一,每天產生的資料流量是天文數字。幾兆的設計稿檔案被切割後混入其中,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能追蹤到接收方嗎?”江沉問。
“對方用的也是經過偽裝的賬號,而且顯然有高手幫忙做反追蹤處理。”周銘搖頭,“但我分析了資料傳輸的時間規律——每次都是在《神域》遊戲內某個特定副本開放的時間段進行。而這個副本的開放時間,是每週三和週六的晚上九點到十一點。”
江沉立刻看日曆——今天是週四。下一次傳輸視窗在兩天後。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還有未傳完的資料,週六晚上可能會再次行動。”江沉說。
周銘點頭:“我已經在那個遊戲頻道部署了監控節點,隻要他們敢再動,我們就能抓到實時資料流,反向定位接收端。”
這是一個機會。但也是個風險——如果對方察覺異常,可能會徹底切斷聯絡。
“繼續監控。”江沉做出決定,“同時,準備對張磊進行內部問詢。趙總監那邊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開始。”李助理回答。
“安排在下午兩點。”江沉看了眼時間,“讓阮糖也參加。”
“阮糖?”周銘有些意外,“她不是……”
“證據是她找到的,她有權利知道結果。”江沉說,“而且——”他頓了頓,“我需要她幫我判斷一些事情。”
他想起阮糖在分析日誌時那種敏銳的直覺,那種能發現常人忽略的細節的能力。麵對張磊這樣的對手,技術證據固然重要,但有時候,人的觀察和直覺同樣關鍵。
中午十二點半,阮糖回到了公司。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頭髮簡單紮成馬尾,雖然眼下還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看起來不錯。一進辦公室,她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個保溫袋,裏麵是一份還溫熱的便當,旁邊貼著一張便簽:
【先吃飯。兩點開會。】
字跡剛勁有力,是江沉的筆跡。
阮糖開啟便當,是清淡的雞絲粥和幾樣小菜,還有一小份她喜歡的杏仁豆腐。她慢慢吃著,目光落在自己電腦螢幕上——那些熬夜整理的證據還開著,時間軸清晰,邏輯嚴密。
她真的做到了。
下午一點五十分,阮糖來到指定的會議室。江沉已經在那裏,還有趙峰、周銘和陳律師。看到她進來,江沉微微點頭示意她坐下。
“張磊已經帶到隔壁的談話室了。”趙峰低聲彙報,“他看起來很平靜,甚至有點……放鬆。”
“放鬆?”阮糖不解。
“要麼是他心理素質極好,要麼是他覺得我們抓不到把柄。”江沉說,“準備好,兩分鐘後開始。”
兩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張磊在兩名保安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阮糖這是第一次仔細觀察這個人——四十歲左右,個子不高,穿著普通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頭髮有些稀疏,戴著厚厚的眼鏡。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毫不起眼的人,差點毀了她和整個團隊的心血。
張磊在椅子上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對在場的人點了點頭。
“張磊。”江沉開口,聲音平靜但帶著壓迫感,“知道為什麼請你來這裏嗎?”
張磊推了推眼鏡:“趙總監說有些技術問題需要我協助調查。是關於伺服器穩定性嗎?最近確實有些異常負載……”
他在試探。
江沉沒有接話,而是直接調出投影。螢幕上出現了那份完整的時間線對比圖,以及張磊家路由器的負載記錄。
張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不是慌張,而是一種近乎困惑的認真。他身體前傾,仔細看著螢幕上的資料,甚至下意識地嘀咕:“這個時間點不對啊,那天晚上我家的網路……”
他突然停住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張磊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阮糖身上。他的眼神裡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讚賞?
“這些分析,是誰做的?”他問,聲音依然平靜。
“是我。”阮糖開口,直視他的眼睛。
張磊看了她幾秒鐘,然後輕輕嘆了口氣:“原來是你。他們跟我說,專案組裏有個很厲害的原畫師,不僅會畫畫,還懂技術。我本來不信的。”
“他們?”江沉抓住了關鍵詞。
張磊沒有回答,隻是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這個姿勢看起來很放鬆,但阮糖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輕輕敲擊著——一種無意識的、有節奏的動作。
她在心裏默默記下這個細節。
“張磊,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陳律師開口,語氣正式,“你涉嫌非法獲取公司商業秘密,並通過隱蔽手段外傳。如果你現在坦白,配合調查,在司法程式上會有利於你。”
張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寸,照在他半邊臉上。他的眼鏡片反射著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需要打個電話。”他終於說,“給我的律師。”
“在你交代清楚之前,不能與外界聯絡。”趙峰說。
“那就等我的律師來。”張磊的態度出乎意料地強硬,“在那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
江沉看著他,忽然換了個問題:“你妻子的孩子怎麼樣了?”
張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右手食指的敲擊動作停了。
“早產,但現在已經穩定了。”他低聲說,“謝謝江總關心。”
“醫療費不便宜吧。”江沉繼續,“我查了一下,新生兒監護室一天的費用是三千到五千,你孩子住了二十三天。”
張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們還查到,半個月前,你的賬戶收到了一筆五萬元的轉賬。”江沉將陳明的轉賬記錄推到他麵前,“這個陳明,你認識嗎?”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磊盯著那份轉賬記錄,臉色一點點變白。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我不認識這個人。”他說,但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底氣。
“那這筆錢怎麼解釋?”
“我不知道……可能是弄錯了……”
江沉不再追問。他站起身,對趙峰說:“暫時到這裏。讓他好好想想,晚上我們再談。”
離開會議室後,阮糖追上江沉:“他剛才說謊了。”
“我知道。”江沉腳步不停,“但逼得太緊,他可能徹底閉嘴。”
“我不是說轉賬的事。”阮糖壓低聲音,“我是說他那個敲手指的動作——節奏很特別,像是某種……摩斯電碼?”
江沉猛地停住腳步,回頭看她:“你確定?”
“不確定。”阮糖老實說,“但我記下了那個節奏。你想,如果他是被迫的,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會不會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
江沉看著她,眼神複雜。這個女孩總能注意到別人忽略的細節。
“把節奏寫下來。”他說,“我讓周銘分析。”
“還有,”阮糖繼續說,“他說‘他們跟我說,專案組裏有個很厲害的原畫師’,這個‘他們’是誰?他剛才的表情,不像是在說星耀科技的人。”
江沉眉頭緊鎖。如果背後不止星耀科技一家……
“事情比我們想像的複雜。”他最終說,“但至少,我們抓住了線頭。”
而接下來的任務,就是順著這根線,摸出整張網。
無論網裏有多少條魚,他們都要一條條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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