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零點十七分,《神域》線上人數低穀時段。
阮糖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映亮了她認真的臉。她輸入賬號密碼,點選登入——這個動作她做過成千上萬次,但這一次,手指有些微微發顫。
遊戲載入介麵閃過熟悉的開場動畫,然後她的角色“琉璃糖”出現在上次下線的地方:主城噴泉廣場。深夜的遊戲世界很安靜,隻有零星幾個玩家匆匆跑過,去做最後的日常任務或者掛機下線。
她開啟好友列表。
“Chen”線上。狀態顯示“遊戲中”,但位置資訊是空白的——這意味著他在某個私人地圖或者隱藏區域。
阮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那個地方。
她開啟地圖,找到傳送選項,輸入那個她閉著眼睛都能打出來的坐標——北域,雪鬆林,(143,87)。
確認傳送。
載入進度條緩慢移動,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阮糖盯著那條逐漸填滿的藍色,感覺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加速。
百分之百。
畫麵切換。
虛擬的雪鬆林在螢幕中展開。遊戲裏的時間是深夜,月光透過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積雪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極光在夜空中緩緩流動,綠色和紫色的光帶交織,美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而在這片夢幻景色的中央,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Chen”。
他的角色保持著待機狀態,長劍斜插在背後的劍鞘中,披風在虛擬的夜風中微微飄動。他就那樣站在那裏,站在他們第一次來這裏的那個位置,站在那棵最大的雪鬆樹下,像一個等待了千年的雕塑。
阮糖操作自己的角色走過去。
腳步聲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遊戲引擎模擬得很真實。她走到他身邊,停下。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在雪鬆樹下,頭頂是虛擬的星空和極光,腳下是厚厚的積雪。遊戲世界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虛擬狼群的隱約嚎叫。
阮糖的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想起第一次來這裏的情景。那時她和“Chen”剛成為固定隊友不久,她在遊戲裏犯了個低階錯誤導致團滅,在語音裡自責得不行。“Chen”沒有安慰她,隻是打字:“跟我來。”
然後他帶她來到了這裏。
她記得自己當時的驚嘆:“天啊,這裏太美了!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Chen”隻回了兩個字:“偶然。”
現在想來,那可能根本不是偶然。以江沉對《神域》的瞭解,找到這種隱藏地圖輕而易舉。他帶她來這裏,也許隻是想讓她從自責的情緒裡走出來。
阮糖深吸一口氣,在聊天框裏打字:
琉璃糖:你一直在這裏?
訊息發出。幾秒鐘後,“Chen”的角色動了動,轉向她。
Chen:嗯。
琉璃糖:等了多久?
Chen:從咖啡館回來。
阮糖心裏一震。那已經是將近十個小時前的事了。他就這樣,在遊戲裏,在這個他們初遇後不久就一起來過的地方,等了十個小時。
琉璃糖:為什麼不休息?
Chen:睡不著。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阮糖眼眶發熱。她幾乎能想像江沉此刻的樣子——坐在電腦前,眼睛盯著螢幕,等待著,忐忑著,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琉璃糖:你在等什麼?
這次,“Chen”沉默了更久。久到阮糖以為他不會回答了,聊天框裏才跳出新訊息:
Chen:等你。
Chen:等你的答案。
Chen:或者,等你告訴我,我該等多久。
阮糖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月光石手鏈在螢幕光線下流轉著溫柔的光,像是某種無聲的鼓勵。
她想起林月的話:“這還不答應?這是多麼極致的暗戀和浪漫啊!”
想起自己復盤的那些瞬間——雨中傾斜的傘,遊戲裏七百多天的陪伴,直播間裏無聲的支援,現實中所有笨拙的關心。
想起江沉在咖啡館裏說“我喜歡你,很久了”時,眼神裡那種沉澱了兩年的厚重情感。
然後,她打字:
琉璃糖:如果我說,我需要更多時間呢?
訊息發出後,阮糖緊緊盯著螢幕。她看到“Chen”的角色微微低下頭——那是遊戲裏表示“思考”或“失落”的動作。
Chen:我會等。
Chen:一天,一週,一個月,一年。
Chen:直到你告訴我,不用等了。
阮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滴在鍵盤的空格鍵上。她迅速擦掉,繼續打字:
琉璃糖:為什麼?
Chen:因為值得。
因為值得。
就像“Shen”在直播間裏說的那句話一樣:“她值得。”
阮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她再睜開眼睛時,眼神已經變得清澈而堅定。
她操作角色向前走了一步,走到“Chen”麵前。遊戲裏,兩個角色的距離近得幾乎要貼在一起。
然後,她開啟語音。
“江沉。”她輕聲說。
耳機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然後是江沉有些沙啞的聲音:“嗯。”
“我在。”他說。
這兩個字——阮糖記得,在遊戲裏,每當她遇到困難時,“Chen”總會打這兩個字:“我在。”
現在,他以真實的聲音說出來了。
“江沉,”阮糖繼續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如果我答應你,”阮糖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你還會用‘Chen’的身份陪我打遊戲嗎?還會用‘Shen’的身份看我直播嗎?還是會......隻用江沉的身份,在我身邊?”
耳機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江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
“我會用所有身份,所有方式,留在你身邊。”
“遊戲裏,我依然是你的戰友,陪你打你想打的副本,看你想看的風景。”
“直播間裏,我依然是你的粉絲,支援你想做的內容,守護你想守護的夢想。”
“現實中......”他停頓了一下,“現實中,我會努力成為配得上你的男人。不再是你的上司,而是......你希望我成為的任何身份。”
阮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是溫暖的眼淚。
“江沉,”她哽嚥著說,“你這個笨蛋。”
“嗯,”江沉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我是。”
“用那麼複雜的方式,做最簡單的事。”
“嗯。”
“等了兩年,纔敢說出口。”
“嗯。”
“現在還在遊戲裏傻等十個小時。”
“嗯。”
阮糖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江沉,你聽好了。”
“我在聽。”
“我......”阮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她努力讓它保持平穩,“我也喜歡你。”
耳機那頭徹底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阮糖能想像江沉此刻的樣子——可能愣住了,可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能......
“阮糖,”過了很久,江沉的聲音才傳來,比剛才更沙啞,“你......你說什麼?”
“我說,”阮糖一字一句地重複,“江沉,我也喜歡你。不是喜歡‘Chen’,不是喜歡‘Shen’,是喜歡完整的你——那個在遊戲裏陪我兩年,在直播間支援我兩年,在現實中笨拙地關心我兩年的,完整的江沉。”
這次,沉默更長了。
長到阮糖以為訊號斷了,長到她準備再問一句“你還在嗎”。
然後,她聽到耳機裡傳來江沉深吸氣的聲音,像是努力在平復某種洶湧的情緒。
“阮糖,”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謝謝。”
“謝什麼?”阮糖笑了,眼淚卻還在掉。
“謝謝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我。”江沉說,“謝謝你,給了我一個機會。”
遊戲裏,雪鬆林的月光依舊溫柔,極光依舊在夜空中緩緩流淌。兩個角色並肩站在樹下,頭頂是虛擬的星空,腳下是資料構成的雪地。
但此刻,這一切都變得無比真實。
因為真實的情感,已經穿越了虛擬與現實的界限,在兩個人之間,建立了最堅實的連線。
“江沉。”阮糖輕聲說。
“嗯?”
“天快亮了。”她說,“你該休息了。”
“你也是。”
“嗯。”阮糖頓了頓,“明天......明天我可以請你吃飯嗎?不是上司和下屬,就是......江沉和阮糖。”
耳機裡傳來江沉低低的笑聲:“好。幾點?在哪?”
“下午六點,公司樓下那家日料店。”阮糖說,“你請客。”
“好,我請客。”江沉的笑聲更明顯了,“那現在,可以下線休息了嗎?”
“再等一會兒。”阮糖操作角色在雪地上坐下,“陪我看完這次極光。”
“好。”
遊戲裏,“Chen”的角色也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並肩坐在雪鬆樹下,看著虛擬的極光在夜空中變幻形狀。
耳機裡,傳來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有些話,已經不需要說了。
因為答案,已經在這個月光下的雪鬆林裡,清晰而堅定地,給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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