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三秒死寂後,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爆炸開來。
【我聽到了!絕對聽到了!男人的聲音!!!】
【Chen神說話了???他居然說話了???】
【等等這個聲音......真的好熟啊!!!】
【是榜一大哥Shen!絕對是Shen!我記得那個聲音!】
【回放!有沒有人錄屏了?!我要聽回放!!!】
【糖糖你把麥克風關了???別關啊!!!】
【剛才那句話說什麼來著?“在幹嘛?”對不對?】
【我的媽這個聲音......我耳朵懷孕了又流產了!!!】
阮糖的視線在飛速滾動的彈幕上掃過,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她的眼睛裏。她握著滑鼠的手冰涼,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耳機裡傳來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關掉麥克風後變得格外清晰。
“裝置出了點問題,朋友不小心碰到了語音鍵。”
她說出這句話時,聲音聽起來異常平穩——平穩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這是一種多年直播練就的本能,在危機時刻用專業麵具掩蓋所有慌亂。
但彈幕並不買賬。
【什麼朋友能碰到Chen神的語音鍵???】
【糖糖你在家直播,Chen神也在家?你們在一起???】
【不對!重點是那個聲音!你們不覺得像一個人嗎???】
【像誰?快說像誰?!急死我了!!!】
【深空科技的江沉江總啊!!!之前遊戲展上他發言的視訊!聲音一模一樣!!!】
【臥槽前麵的你別說......真的好像!!!】
【Shen......Chen......江沉......這名字縮寫......細思極恐!!!】
【不可能吧?!江沉是深空科技總裁啊!他哪有時間天天打遊戲???】
【但是你們記得嗎?糖糖就在深空工作!她是原畫師!】
【所以這如果是真的......我的天這是什麼小說劇情???】
彈幕以每秒數十條的速度重新整理,各種猜測、震驚、質疑的文字擠滿了螢幕右側。阮糖甚至看到有粉絲已經去翻找江沉公開演講的視訊,準備做聲音對比。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每一下都沉重得讓她呼吸困難。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遊戲上,操作著“琉璃糖”機械地接任務、打怪、交任務,但動作僵硬得像個新手。
遊戲裏,“Chen”的角色一直跟在她身邊。他沒有再打字,也沒有任何動作,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像在等待什麼。
或者,像在預設什麼。
阮糖的視線模糊了一瞬。她想起這兩年來無數個夜晚,這個角色陪她刷副本、看風景、聽她嘮叨生活瑣事。想起那些默契的配合,那些無聲的陪伴,那些隻有他們懂的暗號和習慣。
如果“Chen”真的是江沉......
如果那個在遊戲裏默默守護她兩年的人,和現實中那個冷漠又笨拙地關心她的上司,是同一個人......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阮糖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啟麥克風,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大家別亂猜啦,真的隻是裝置問題。我們繼續做任務吧,今天要刷的材料還很多呢。”
她試圖轉移話題,但彈幕已經完全失控。
【糖糖你說話的聲音在抖!】
【你慌了對不對?!你肯定知道什麼!!!】
【求你了告訴我們吧!Chen神到底是誰?!】
【如果是江總的話......我的CP成真了???】
【榜一Shen就是江沉對不對?!所以他才會給你狂刷禮物?!】
【等等,如果Chen=江沉,那糖糖你和你老闆......???】
【職場戀情???遊戲情緣???這是什麼神仙劇情?!】
【我不管我不管!我磕的CP必須是真的!!!】
阮糖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那些文字像潮水一樣湧來,每一個問題都直擊她最不敢深想的那些猜測。她看到直播間人數在飆升——顯然,已經有人把“琉璃糖直播間疑似曝出大佬身份”的訊息傳了出去,吸引了大量看熱鬧的路人。
就在她幾乎要崩潰時,直播間的彈幕突然開始大規模消失。
不是被刷掉,而是實實在在地消失——那些提到“江沉”、“深空”、“老闆”等關鍵詞的評論,在發出後幾秒鐘內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無關痛癢的普通彈幕。
【今天天氣真好】
【糖糖這件衣服很好看】
【《神域》新版本什麼時候出啊】
【有人組隊刷副本嗎】
這些彈幕出現得極其突兀,語氣僵硬,一看就是自動生成的。但它們的出現頻率極高,瞬間淹沒了那些敏感的猜測。
阮糖愣住了。她作為主播,很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有人動用了管理員許可權,開啟了關鍵詞遮蔽和自動刷評功能。
能做到這一點的,要麼是平台超管,要麼是......
她的目光落在遊戲裏“Chen”的角色上。
這時,一條金色的、帶著特殊邊框的彈幕緩緩飄過——那是“Shen”的專屬彈幕特效。
Shen:裝置故障,已修復。大家繼續看直播。
隻有一句話。沒有解釋,沒有否認,隻是陳述“裝置故障已修復”。但這條彈幕的出現本身,就已經說明瞭太多問題。
因為“Shen”這個賬號,此刻正在她的直播間裏。
而就在幾秒鐘前,“Chen”在遊戲裏不小心開了語音。
這兩個賬號,在同一時間,以不同的方式,出現在她的直播中。
彈幕又靜了一瞬,然後以另一種方式爆炸。
【Shen大佬說話了!!!】
【所以剛纔不是Chen神說話,是Shen大佬???】
【不對啊,聲音明明是從遊戲語音裡傳來的......】
【難道Shen和Chen是同一個人的兩個號???】
【我亂了,我徹底亂了!!!】
【但是Shen大佬說裝置故障......所以剛才真的是意外?】
【我還是覺得那個聲音像江沉......】
這條關於江沉的彈幕剛出現,就立刻被更多的無關彈幕淹沒了。關鍵詞遮蔽顯然還在繼續。
阮糖看著這一切,感覺像是在看一場荒誕的戲劇。有人在幕後操控著這一切,用技術手段強行壓下那些接近真相的猜測,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
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江沉。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時她剛開直播沒多久,遇到一群黑粉惡意刷屏。就在她不知所措時,那些黑評突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鼓勵話語。當時她以為是平台的人工審核起作用了,還感慨現在的AI真智慧。
現在想來,也許從那時起,就有人在暗中護著她了。
“謝謝Shen......”阮糖對著麥克風說,聲音有些乾澀,“也謝謝大家關心。我們繼續吧,真的沒什麼特別的。”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操作著角色繼續做任務。但她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遊戲上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直播間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敏感話題被不斷遮蔽,普通彈幕在自動刷評程式的輔助下佔據主流。偶爾有路人好奇地問“剛才發生什麼了”,也會很快被其他評論刷下去。
但阮糖知道,這隻是表麵。
那些消失的彈幕背後,是成千上萬個已經產生懷疑的觀眾。那些被強行壓下的猜測,會在直播間外繼續發酵——在微博超話、在遊戲論壇、在粉絲群裡。
有些聲音,一旦被聽到,就再也無法徹底抹去。
九點四十五分,阮糖提前結束了直播。
“抱歉大家,我今天真的不太舒服,先下了。謝謝大家的陪伴,我們下次見。”
她甚至沒等彈幕反應,就直接關閉了直播。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房間裏隻剩下電腦主機低沉的執行聲,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阮糖癱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盯著漆黑的螢幕,看著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啟手機,點開微博。
果然,#琉璃糖直播間男聲#這個話題已經爬上了熱搜榜的末尾。點進去,第一條熱門微博就是粉絲錄製的片段——雖然隻有短短三秒鐘,但那個低沉的“在幹嘛?”清晰可聞。
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
【這聲音絕對是江沉!我聽過他演講!一模一樣!】
【可是江沉為什麼要偽裝成普通玩家陪糖糖打遊戲?】
【這還不明顯嗎?他喜歡她啊!!!】
【職場潛規則?上司追下屬?】
【別亂說!如果是真的那也是真愛!你們不覺得這很浪漫嗎?】
【浪漫個鬼,這是欺騙吧?假裝網友接近她?】
【等等,如果Shen就是江沉,那他給糖糖刷了幾百萬禮物......】
【霸道總裁為愛一擲千金???小說照進現實???】
阮糖一條條翻著評論,手指越滑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那些猜測、質疑、祝福、嘲諷,像無數個聲音在她腦海裡同時響起。
她關掉微博,開啟微信。
置頂的聊天框裏,“Chen”的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那個“抱歉,剛纔是我”。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她打字,刪掉,再打字,再刪掉。最終,她隻發出去一句:
阮糖:我需要靜一靜。
傳送。
沒有等回復,她關掉手機,把它扔到床上。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遠處有隱約的車流聲,像是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
阮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二十七樓的高度讓她能看見半個城市的夜景,那些密密麻麻的燈光像倒置的星空。
她想起雨中的那把傘。
想起披在肩上的外套。
想起遊戲裏兩年如一日的陪伴。
想起那些匿名送到公司的甜點,那些總是“剛好”解決的技術故障,那些笨拙卻真誠的關心。
如果這一切都來自同一個人......
如果那個在虛擬世界裏默默守護她的人,和現實裡那個讓她心跳加速的人,真的是同一個人......
阮糖閉上眼睛,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臉,和身後房間裏那些屬於她的生活痕跡——數位板、遊戲手柄、書架上的漫畫、窗台上的多肉植物。
還有手腕上,那條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柔光澤的手鏈。
所有碎片在這一刻開始拚湊,形成一幅她從未敢想像的完整畫麵。
而那個男人的聲音——“在幹嘛?”——像某種烙印,深深烙在了這個夜晚,再也無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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