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九點,阮糖的直播間。
暖黃色的環形燈在桌麵上投出柔和的光暈,攝像頭正對著她略顯疲憊但依然掛著笑容的臉。電腦螢幕上顯示著《神域》的遊戲介麵,她操作的“琉璃糖”正站在主城的噴泉廣場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其他玩家角色。
“抱歉啊大家,今天狀態可能不是特別好,”阮糖對著麥克風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我們今天就輕鬆一點,做做日常任務,聊聊天好不好?”
彈幕區快速滾動:
【糖糖怎麼啦?聽起來沒精神】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注意休息呀】
【今天不打副本了嗎?我還想看你和Chen神配合呢】
【糖糖的手鏈好漂亮!新買的嗎?】
阮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月光石手鏈——自從戴上後她就沒再摘下來過。這條手鏈似乎有種奇妙的安撫作用,每次她心緒不寧時,摸著那些溫潤的石頭,心情就會平靜一些。
“是朋友送的生日禮物,”她簡單解釋,避開了細節,“好啦,我們接幾個日常任務吧,今天應該有很多人需要刷材料......”
她操作著角色向任務釋出點走去,但動作明顯比平時遲緩。下午在公司,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江沉那種帶著審視和壓力的目光——雖然他沒有再追問什麼,但那種無聲的探究讓她更加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是因為設計圖修改進度慢?還是因為她最近狀態不好影響了工作?
或者......是因為秦薇?
阮糖搖搖頭,趕走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強迫自己專註在直播上。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的江沉家中。
書房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籠罩著深色的實木書桌。江沉剛結束一個海外分公司的財報分析會議,揉了揉眉心,關掉了工作電腦。
疲憊感像是實質的重量,壓在他的肩頸上。但這種疲憊更多是精神上的——連續幾天,阮糖那種心事重重卻又拒絕溝通的狀態,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裏,拔不出來,又忽視不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走廊遇見她時,她手腕上那條月光石手鏈。想起她提到“朋友”時閃躲的眼神。想起她每次接完電話後那種明顯低落下來的情緒。
徐逸。
這個名字像某種不愉快的迴音,在他腦海裡反覆響起。
江沉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啟了旁邊的遊戲電腦。《神域》的登入介麵亮起,他輸入賬號密碼,“Chen”的角色出現在上次下線的地方——遊戲裏那片他和阮糖常去的雪鬆林。
他習慣性地點開好友列表。“琉璃糖”線上,狀態顯示“直播中”。
江沉的手指在滑鼠上停頓了一下。他其實沒什麼特別的目的,隻是想看看她——即使隻是遊戲裏的角色,即使隻是通過這種間接的方式。
他傳送到主城,果然在噴泉廣場看到了“琉璃糖”的身影。她正笨拙地對付著幾個低階小怪,操作明顯不在狀態,有兩次差點被打中。
江沉皺了皺眉,操作著自己的角色走過去,幾下解決了那些小怪。
直播畫麵裡,阮糖明顯愣了一下。
“啊,Chen你來了,”她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絲驚訝,“我以為你今天不上了呢。”
江沉沒有打字回應,隻是站在她角色旁邊。遊戲裏夜色靜謐,虛擬的星空在頭頂閃爍,噴泉的水聲潺潺。
【是Chen神!今晚又能看神仙配合了嗎?】
【感覺糖糖今天真的狀態不好,Chen神來陪她太好了】
【這兩人站一起的畫麵總是這麼養眼】
彈幕快速滾動著。阮糖看著遊戲裏並肩站立的兩個角色,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Chen,”她輕聲說,也不知道是在對遊戲裏的角色說,還是在對螢幕那頭的人說,“如果你......如果你在意的人誤會了你,但你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你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直播間靜了一瞬,彈幕開始瘋狂猜測。
江沉坐在書房裏,看著螢幕上的這句話,手指微微收緊。
誤會?她在說誰?徐逸誤會了她什麼?還是......
他點開語音按鈕,想直接問她。但就在他按下說話鍵的瞬間,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哥!媽讓我給你送點夜宵......”
林月的聲音戛然而止。
江沉猛地轉頭,手指下意識地從滑鼠上彈開。而在他轉頭的同時,他的嘴唇幾乎貼著麥克風,那句已經在喉嚨裡的問話,不受控製地滑了出來:
“在幹嘛?”
低沉的、略帶沙啞的男聲。
透過阮糖那邊高質量的專業直播麥克風。
清晰地。
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時間彷彿凝固了。
阮糖的直播間裏,彈幕出現了整整三秒的空白。
然後,爆炸。
【??????】
【我聽到了什麼???】
【剛才那是......男人的聲音???】
【是Chen神說話了嗎???】
【等等這個聲音......好耳熟???】
【臥槽臥槽臥槽我是不是幻聽了???】
【誰在說話?!誰在說話?!】
阮糖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她瞪大眼睛看著遊戲介麵上“Chen”的語音標識——那個小喇叭圖示正在閃爍,顯示對方正在語音輸入狀態。
那個聲音......
那個低沉的、帶著一點疲憊沙啞的、卻又無比熟悉的......
江總的聲音?
不,不可能。一定是聽錯了。一定是最近想太多產生幻聽了。Chen怎麼可能是江總?怎麼可能......
但那個聲音,那個語調,那種說話的方式......
阮糖的手開始發抖。她幾乎是本能地,用顫抖的手指猛地關掉了遊戲語音,然後又慌亂地關掉了直播麥克風。
直播間變成了靜音狀態,但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糖糖怎麼沒聲了???】
【剛纔到底是誰在說話???】
【那個聲音真的好像......我不敢說】
【像誰???快說像誰???】
【像不像......深空科技那個總裁???】
【前麵的你瘋了???江沉???】
【等等,我記得之前有一次,榜一大哥Shen好像也出過聲?】
【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同一個聲音???】
【Shen......Chen......江沉......臥槽我發現了什麼???】
【不可能吧???這要是真的我直播吃鍵盤!!!】
阮糖盯著那些瘋狂滾動的彈幕,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她顫抖著手點開和“Chen”的私聊視窗,打字的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琉璃糖:你......是誰?
傳送。
然後她死死盯著螢幕,等待著。等待著一個否認,一個解釋,一個能讓她安心的回答。
但那邊沉默了。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沉的書房裏,空氣像是凝固的冰。
林月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表哥:“哥......你剛才......是在跟誰說話?”
江沉沒有回答。他盯著電腦螢幕上阮糖發來的那句話,感覺某種維持了兩年多的平衡,在這一刻,被他自己親手打破了。
他想起剛才那個失誤——推門聲的驚嚇,手指的滑動,那句不受控製滑出來的問話。
想起那個聲音通過阮糖的麥克風,傳到了成千上萬的觀眾耳朵裡。
想起那些彈幕裡已經開始出現的、接近真相的猜測。
“哥?”林月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暴露了?”
江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他眼裏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或者說,一種近乎冷酷的鎮定。
他先給阮糖回復。
Chen:抱歉,剛纔是我。
沒有否認。沒有解釋。隻是承認了“剛纔是我”。
然後他切出遊戲,開啟另一個程式,輸入了一串程式碼。幾秒鐘後,阮糖直播間的錄播功能被暫時關閉——這是作為平台合作方和超級管理員的權利。
接著,他調出直播後台資料,開始快速篩查那些提到關鍵資訊的彈幕ID。一部分被暫時禁言,一部分被標記為“係統誤判”。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頭看向林月。
“出去。”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林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輕輕關上門離開了。
書房重新陷入寂靜。江沉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琉璃糖”依然線上的狀態,看著那句“你......是誰?”,看著那個安靜得詭異的直播間。
他知道,有些東西,藏不住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暴露的契機,會是這樣一次愚蠢的、低階的、完全不應該發生的失誤。
因為一個推門聲。
因為一句下意識的問話。
因為一次心跳漏拍的瞬間。
而此刻的阮糖,正坐在直播裝置前,看著那個簡單的回復“剛纔是我”,看著那些突然開始消失的敏感彈幕,看著直播間異常平靜下來的氛圍。
她的手還在抖,但心跳已經慢慢平復下來——不是不緊張了,而是緊張到了一個極點後,反而進入了一種奇異的冷靜狀態。
她重新開啟麥克風,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
“抱歉大家,剛才裝置出了點問題,朋友不小心碰到了語音鍵。我們繼續做任務吧。”
很官方的解釋。很勉強的藉口。
但至少,表麵上的混亂,暫時被控製住了。
隻是那些已經聽到的、已經猜到的、已經開始聯想的東西,像種子一樣,在無數觀眾的心裏悄悄埋下。
而阮糖自己心裏,那顆關於“江沉是不是Chen”的種子,在這一刻,終於破土而出,長成了無法忽視的參天疑問。
她關掉直播後,做的第一件事,是開啟手機相簿,找到很久以前錄的一段遊戲視訊——那是她和“Chen”第一次打通高難度副本時,她興奮之下錄的紀念視訊。
視訊裡,有“Chen”打字的對話,有她自己的解說,還有......
還有在某個緊張時刻,“Chen”難得地開啟語音,說了兩個字的簡短指令:
“後退。”
就兩個字。很低沉。很簡潔。
阮糖把手機貼近耳朵,反覆聽那兩個字。
然後她開啟另一個音訊檔案——那是公司一次內部會議,江沉做總結髮言的錄音片段。
“......綜上所述,專案需要調整方向。”
同樣的低沉。同樣的簡潔。同樣的聲線特質。
阮糖閉上眼睛。
心跳,又一次漏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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