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阮糖站在深空科技大廈樓下，抬頭望著那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第一次沒有感到那種慣常的、奔赴“刑場”般的沉重與抗拒。
陽光很好，初秋的天空澄澈如洗。她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握緊了手中的揹包帶子，心裏盤旋著一個念頭，清晰而明確：今天，她要開始一場“實驗”。
林月那句“他們都在為你吃醋”像一顆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彈，餘波未平。經過一個週末混亂的消化和輾轉反側，阮糖決定不再被動地困在猜測和恐懼裡。她需要驗證，需要更直接的證據，來確認那個荒謬又讓她心跳失序的猜想，到底有幾分真實。
而驗證物件，自然是近在眼前、且行為“異常”最為明顯的——江沉。
她不再滿足於從那些強硬、彆扭的行為背後去費力解讀“可能”的在意。她要更主動地觀察，甚至……進行一些小小的、不著痕跡的“刺激”，看看那座冰山，到底會有什麼反應。
調整了一下呼吸，阮糖邁開腳步，走進了大廈。電梯上行，她的心跳隨著樓層數字的跳動而微微加速，但這一次，除了些許緊張，更多是一種奇異的、帶著探究意味的興奮。
她提前了一些到達辦公室，工位周圍還沒什麼人。她放下東西，沒有立刻開始工作，而是先去了茶水間，打算沖一杯咖啡，順便……“偶遇”。
她知道江沉有早上喝黑咖啡的習慣，時間通常很固定。
果然，當她端著沖好的速溶咖啡（她喝不慣太苦的）轉身時，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恰好出現在茶水間門口。
江沉似乎也沒料到這個時間點會有人，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件鐵灰色的襯衫，沒打領帶，最上麵的釦子鬆開著，少了些平日的刻板，卻依然氣場迫人。他手裏拿著那個專屬的黑色骨瓷杯，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按照往常，阮糖會立刻低下頭，小聲喊一句“江總早”，然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貼著邊溜走，盡量減少存在感。
但今天不同。
在目光接觸的瞬間，阮糖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壓下想要移開視線的本能。她抬起頭，不僅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反而對著他，輕輕地、努力自然地，彎起了眼睛，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不是一個職業化的、敷衍的微笑。是她對著直播間粉絲、對著林月、甚至對著遊戲裏的Chen時，才會露出的，那種帶著點天然甜意和暖意的笑容。杏眼微彎，唇角上揚，臉頰邊若隱若現的小梨渦都儘力展現出來。
“江總，早上好。”她的聲音也比平時清亮了些，少了那份怯生生的瑟縮。
“……”
時間彷彿在那一秒凝固了。
江沉明顯怔住了。
他深邃的眼眸定格在她的臉上，那裏麵慣常的冰冷和審視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困惑。他拿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似乎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最讓阮糖心跳漏拍的是——她清晰地看到，在他冷白膚色映襯下，那線條完美的耳廓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極淡、卻絕對無法忽視的……薄紅！
雖然那抹紅暈一閃即逝，快得像是錯覺，但阮糖無比確信自己看到了。
他……耳朵紅了？
因為她的一個笑容？
這個發現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噗”地在她心裏點燃，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驗證成功的微妙雀躍。
江沉很快恢復了常態，他幾不可查地移開視線，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他走向咖啡機，背影依舊挺直冷硬，但阮糖敏感地覺得，那步伐似乎比平時快了那麼一絲絲？或者，是他的肩膀線條綳得更緊了？
他沒有再看她，接完咖啡便徑直離開了茶水間。
阮糖站在原地，捧著還有些燙手的咖啡杯，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也在微微發燙。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和江沉細微的反應，像慢鏡頭一樣在她腦海裡回放。
他愣住了。
他耳朵紅了。
他避開了視線。
這些，絕對不是一個老闆對普通員工的笑容該有的反應。
實驗初步成功。甜度似乎……超標了？
一整天，阮糖都處在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觀察狀態中。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迴避與江沉有關的場合，反而開始“創造”一些自然的接觸機會。
比如，中午在食堂，她“恰好”坐在了離高管用餐區不遠的桌子。當江沉和林哲等人經過時，她抬起頭，再次對他露出一個比早上稍微含蓄、但依然甜度足夠的微笑，並點了點頭。
江沉的目光掃過來，接觸到她的笑容時，腳步似乎微不可查地緩了半步，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但眼神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大概零點五秒。跟在他旁邊的林哲，則挑了挑眉，目光在阮糖和江沉之間轉了個來回，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
下午，她去送一份需要簽字的檔案。走進總裁辦公室時，江沉正在打電話，語氣冷峻地在處理某個海外專案的問題。阮糖沒有像以前一樣放下檔案就趕緊離開，而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
江沉很快結束了通話，看向她。
“江總，這份預算確認單需要您簽字。”阮糖走上前，將檔案開啟，遞到他麵前。這一次，她沒有低頭盯著檔案，而是微微仰起臉，看著他，臉上帶著工作時認真的表情，但眼神比以往明亮，唇角自然地上揚著。
江沉接過檔案，目光落在紙上，似乎看得很專註。但阮糖注意到，他握著鋼筆的指尖，在簽名前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然後才流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他的視線全程沒有與她對視，下頜線條卻似乎不像往常那樣緊繃。
“可以了。”他將檔案遞還給她，聲音低沉。
“謝謝江總。”阮糖接過檔案，再次對他展顏一笑，然後才轉身離開。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在她轉身後，似乎仍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
最讓阮糖感到竊喜又心跳加速的，是臨近下班時的一次“意外”。
她去技術部找周銘確認一個渲染引數，回來時在走廊拐角，差點迎麵撞上正從會議室出來的江沉。兩人距離很近，阮糖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對不起江總！”阮糖連忙後退一步，下意識地道歉。抬起頭時，臉上因這小小的意外而自然流露出些許窘迫，但那雙杏眼依舊清澈地望著他。
江沉顯然也沒料到，他停下腳步，低頭看向她。走廊的光線不算明亮，但他的眼睛在那一刻顯得格外深邃。阮糖清晰地看到他眸色暗了暗，喉結又滾動了一下，然後……他移開目光，側身讓開了道路，隻簡短地說了句：“小心。”
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阮糖道了謝，快步走過。直到走出好遠，她的心臟還在怦怦直跳。剛才那一瞬間的近距離接觸，和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暗色與不自然，都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
試探的結果，一次比一次明顯。
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的江沉，似乎真的……對她的笑容和靠近，有著不同尋常的反應。那些細微的怔愣、迴避、耳朵泛紅、喉結滾動……都不是她臆想出來的。
這個認知，像蜜糖一樣，悄悄滲入她被工作壓力和困惑冰封的心田，帶來一種陌生而奇異的甜暖感，沖淡了長久以來的懼怕和疏離。
原來，冰山真的會因一個笑容而融化一角。
原來，那些強硬的背後，可能藏著如此笨拙而真實的悸動。
晚上回到家，阮糖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回想著白天的點點滴滴，忍不住把臉埋進臂彎裡，偷偷笑了起來，肩膀輕輕聳動。
笑著笑著，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發燙。
她好像……發現了某個了不得的秘密。而這個秘密，讓那個曾經讓她無比懼怕的男人，似乎也變得……沒那麼可怕了，甚至，還有點……可愛？
當然，這個詞用在江沉身上實在太過違和，阮糖立刻在心裏否定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心態，從今天開始，發生了微妙而根本的轉變。她不再隻是被動承受的“阮糖”，她開始有了探究和回應的勇氣。
這場名為“試探”的實驗，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被試探的物件，此刻正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白天那雙含笑望著他的清澈杏眼，和那對若隱若現的甜美梨渦。
他煩躁地鬆了鬆領口，感覺那裏有些莫名的燥熱。
她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具體哪裏不一樣，他說不上來。但那種笑容，那種眼神……讓他平靜無波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無數顆小石子，泛起了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這感覺，陌生，失控，卻……該死的讓人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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