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當林哲頂著一頭顯然精心打理過、卻故意做出幾分淩亂不羈效果的髮型,單手插著褲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進江沉辦公室時,迎麵而來的低氣壓差點讓他把嘴裏的口香糖嚥下去。
好傢夥,這室溫是調到北極模式了嗎?
辦公室的主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身形挺拔卻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硬。即使沒看到正臉,林哲也能想像出江沉此刻臉上大概是什麼表情——無非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隻是今天上麵的冰層可能又厚了幾尺。
“喲,江總,早啊!”林哲彷彿沒察覺到任何異常,笑嘻嘻地打招呼,自顧自地在會客區的真皮沙發上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癱坐下來,還順手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撈了個進口青蘋果,在手裏拋了拋,“昨晚沒睡好?瞧你這背影,跟誰欠了你幾百億似的。”
江沉沒有立刻轉身,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算是回應。
林哲也不在意,咬了口蘋果,清脆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他一邊嚼著,一邊用那雙風流含笑的桃花眼,上上下下、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好友的背影,以及辦公桌上那台還亮著、疑似是遊戲官網介麵的電腦螢幕。
“讓我猜猜……”林哲拉長了語調,語氣裡滿是看好戲的興味,“是不是咱們的阮糖小可愛,又給你出了什麼難題?比如……無視了您江大總裁的‘順路好意’,下班後跟那位溫文爾雅的徐逸學長,進行了一場深入友好的……飯後散步?”
他故意把“飯後散步”幾個字咬得曖昧不清。
江沉的背影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敏銳如林哲,怎麼可能錯過這個細節?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翹起二郎腿,開始慢條斯理地分析,語氣活像個心理專家在剖析病例:
“讓我來複盤一下啊。昨天會議,你火力全開,把那位徐先生批得‘體無完膚’,用專業碾壓的方式,在他擅長的領域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爽嗎?肯定爽。但爽完之後呢?是不是更不爽了?因為人家根本就沒在怕的,轉頭還能對你的小員工噓寒問暖,還能約飯,還能送花——哦對了,花是不是又被李助理‘妥善處理’了?”
他每說一句,江沉的背脊就更挺直一分,周圍的空氣也更冷一分。
林哲恍若未覺,繼續他的“推理秀”:“然後呢,你急了,用了最蠢的一招——‘順路’截胡。把人小姑娘強行塞進自己車裏,上演了一出霸道總裁強製愛。結果呢?路上屁都沒放一個,把人送到家,硬邦邦丟下一句‘以後加班可以叫公司車’,完了。我說老江,你這追女孩子的段位,真的,我幼兒園的侄子都比你會撩妹。”
“說完了?”江沉終於轉過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冰冷地射向沙發上那個口若懸河的傢夥,“說完了就滾出去。”
“急什麼呀,重點還沒到呢。”林哲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甚至又咬了一口蘋果,嘎嘣脆,“昨晚,是不是又上遊戲了?用你那個‘Chen’的小馬甲,拉著人家小姑娘瘋狂刷本,一句話不說,就悶頭打,效率高得嚇人,恨不得一晚上把全遊戲的副本記錄都刷爆,對吧?”
江沉瞳孔微縮,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周身的寒意更重了。
“讓我猜猜你當時什麼心態。”林哲放下蘋果,拍了拍手,身體前傾,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嘆和憋笑的古怪表情,“現實裡,你看到徐逸靠近她,你煩躁,你吃醋,你用你的方式(雖然很爛)去阻撓。這我理解。但是——”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看著江沉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終於丟擲了那顆重磅炸彈:
“但是江沉,你該不會……連你自己那個小號的醋都吃吧?”
“……”
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沉臉上的表情像是瞬間凍住了,但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像是被最尖銳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最隱秘的痛處。
林哲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乾脆抱著肚子在沙發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我的天……江沉……你真是……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到……哈哈哈……自己吃自己醋的……這簡直是史詩級、教科書級別的笑話啊!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空曠冰冷的辦公室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和……殘忍。
江沉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最後定格在一片駭人的鐵青上。他額頭上的青筋都隱隱跳動起來,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你、閉、嘴。”他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駭人的怒意和一絲被徹底戳穿的狼狽。
“我偏不!”林哲笑夠了,擦擦眼角的淚花,坐直身體,臉上還殘留著笑意,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老江,醒醒吧!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成什麼樣子了?現實裡,你像個青春期不會表達的毛頭小子,用最笨拙最惹人厭的方式引起注意;遊戲裏,你又患得患失,一邊用那個身份靠近她,一邊又嫉妒那個身份能得到她的信任和親近!”
他站起身,走到江沉麵前,收斂了玩笑,語氣是難得的嚴肅和直白:“你精分不累嗎?自己跟自己較勁,自己給自己設障礙,然後把人家小姑娘夾在中間,搞得暈頭轉向,怕你怕得要死,依賴‘Chen’依賴得理所當然。你這是在玩角色扮演遊戲玩上癮了,還是有什麼特殊的自虐傾向?”
江沉猛地別開臉,胸膛因為壓抑的怒氣而微微起伏。林哲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這些日子以來混亂不堪、自我折磨的內心,將那些連他自己都不願直視的矛盾和荒謬,血淋淋地攤開在陽光下。
“你到底想怎麼樣?”林哲不依不饒,追問道,“是打算永遠用這兩個身份,像耍猴一樣……不對,是像分裂症患者一樣,在她身邊來回切換?然後哪天不小心掉馬了,讓她發現她信賴的隊友和害怕的老闆是同一個人,讓她覺得被欺騙、被玩弄,然後徹底消失在你眼前?”
“夠了!”江沉低吼一聲,猛地轉過身,猩紅的眼睛瞪著林哲,那裏麵翻湧著暴怒、難堪,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恐慌,“我的事,不用你管!出去!現在!立刻!”
他指著門口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林哲看著他這副徹底失態的樣子,知道今天的話已經戳到了最深處。他見好就收,無所謂地聳聳肩,重新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拍了拍江沉的肩膀——雖然對方僵硬得像塊石頭。
“行,我滾。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江大總裁。”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留下最後一句,“別怪我沒提醒你,再這麼下去,你失去的,可能不止是‘得到她’的機會,連現在這點‘靠近她’的可能,都會被你親手毀掉。順便說一句,自己吃自己的醋,真的,挺蠢的。”
說完,他拉開門,瀟灑地走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砰。”
門關上的輕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卻顯得格外沉重。
江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力氣的雕塑。林哲那些尖銳的嘲笑和質問,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自己吃自己的醋……”
“精分……”
“玩角色扮演……”
“掉馬……欺騙……消失……”
這些詞語在他腦海裡瘋狂旋轉、碰撞。
他頹然地向後踉蹌了一步,靠在了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窗外陽光燦爛,城市喧囂,可他卻覺得如墜冰窟。
林哲說得對。
他簡直是個笑話。
一個被困在自己編織的迷宮裏,兜兜轉轉,自我折磨,還把想要靠近的人也困在其中的,天大的笑話。
他到底……該怎麼辦?
承認“Chen”就是江沉?她會被嚇跑,會感到被欺騙,會徹底遠離。
繼續保持分裂?那他就要永遠忍受這種自己嫉妒自己、自己與自己為敵的荒謬痛苦,並且如林哲所說,終有一天會徹底搞砸。
兩條路,似乎都通向絕望的深淵。
江沉緩緩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和迷茫,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而那個始作俑者——他心中那份笨拙、霸道、卻又無比真實的在意,卻依然在胸膛深處,固執而灼熱地跳動著,不肯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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