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科技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弧形螢幕上,分割成左右兩個畫麵。左邊是複雜的實時資料流和專案進度圖,右邊,則是《神域》遊戲的全屏介麵。畫麵上,黑色的暗影騎士與靈動的精靈遊俠,正被一群猙獰的虛空怪物圍攻,技能的光效幾乎要溢位螢幕。
江沉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這塊螢幕前。他脫掉了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熨帖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但他此刻的姿態,與平日處理公務時的從容冷靜截然不同。
他的背脊微微弓著,左手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掌抵著額頭,右手則握著滑鼠,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螢幕上遊戲角色的每一個走位、每一次技能釋放,都精準得如同經過超級計算機的演算,帶領著整個團隊在危機四伏的副本中高速推進。
然而,操作者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沉浸遊戲的專註或興奮,隻有一片化不開的陰鬱和煩躁。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螢幕上那個名叫“琉璃糖”的精靈遊俠身上。看著她有些倉促地跟上團隊的節奏,看著她偶爾因為走神而出現的微小遲滯,也看著她……在那個男人(徐逸)可能帶來的現實困擾下,依然選擇登入遊戲,來到這個虛擬的世界,來到“Chen”的身邊。
為什麼?
這個問題像毒藤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為什麼那個徐逸,可以在現實中理所當然地靠近她,送花,邀約,甚至在專業會議上與她產生交集?他憑什麼用那種溫和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方式,試圖侵入她的生活?
為什麼……她自己,無論在現實還是虛擬中,都這麼……招人?
現實裡,有學長鍥而不捨。
遊戲裏,有“Chen”這個身份讓她依賴(雖然這個“Chen”也是他自己,但此刻的江沉刻意忽略了這一點)。
甚至之前,還有那個不知所謂的“趙公子”試圖用錢砸開她的門。
一種強烈的、名為“嫉妒”的情緒,如同地下奔湧的岩漿,在他冰冷的理智外殼下瘋狂衝撞。他嫉妒徐逸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用她熟悉且可能欣賞的方式與她交流;他更嫉妒……嫉妒“Chen”這個身份,可以讓她放下防備,傾訴煩惱,甚至在疲憊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登入遊戲。
那他呢?
“江沉”這個身份,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是懼怕,是壓力,是不得不服從的上級,是一個用繁重工作和霸道手段將她困住的、令人窒息的符號。
今天在會議室,他看著徐逸站在她身邊,兩人低聲交談著走出電梯,那一刻,他幾乎要捏碎手中的鋼筆。所以他才用最苛刻的質疑,將那個男人的提案批得體無完膚;所以他才會在會議結束時,用那種近乎幼稚的“順路”宣告,將她強行帶離那個男人的身邊。
可那又怎樣?
他成功地阻止了徐逸送她回家,卻沒能阻止她在晚上,登上遊戲,與“Chen”相遇。
甚至,在遊戲裏,他還得扮演那個冷靜可靠、值得依賴的隊友,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屬於“江沉”的煩躁和掌控欲。他隻能用瘋狂刷本、高效推進這種方式,來宣洩心中那股無處安放的焦灼和……醋意。
是的,醋意。
他意識到,自己不僅在吃徐逸的醋,甚至在隱隱地……吃“Chen”的醋。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荒謬絕倫的自我厭惡。
“Chen”是他自己創造的身份,是他小心翼翼接近她的橋樑。可此刻,他卻因為這個身份能獲得她的信任和靠近,而感到煩躁不安。因為他清楚地知道,“Chen”所得到的一切——她的傾訴、她的依賴、她下意識的親近——都不是給“江沉”的。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Chen”就是“江沉”……
江沉猛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再想下去。那個後果,光是想像就讓他心臟驟縮。
螢幕上,戰鬥進入白熱化。第六個BOSS“虛空編織者”釋放出致命的AOE技能,他看到“琉璃糖”因為一瞬間的走神,未能及時躲開。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他的手指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操控“Chen”的角色,以極限的速度和角度,擋在了她的身前,硬生生吃下了那一記重擊。
看著自己的角色血線暴跌,看著她被護在身後安然無恙,江沉心裏沒有半點身為隊友保護成功的欣慰,反而湧起一股更深的、難以言喻的鬱結。
看,就連在遊戲裏,他都要用這種曲折的、她或許根本察覺不到的方式,去保護她。
而在現實中呢?他隻會用錯誤的方式,將她越推越遠。
團隊頻道裡,治療們正在飛快地刷著血,其他隊員依舊沉默高效地輸出。沒有人對剛才那驚險的一幕發表評論,彷彿那隻是副本推進中一次尋常的配合。
但江沉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的選擇,根本不是基於團隊效率的理性判斷。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就像白天在會議室,看到徐逸靠近她時,他瞬間繃緊的神經。
煩躁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沒。
他鬆開滑鼠,身體向後重重地靠進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螢幕上,遊戲角色依舊在自動進行著一些基礎攻擊動作,但他已經失去了繼續操作的心思。
他到底在幹什麼?
像個精神分裂的傻瓜,在現實和虛擬的兩個身份裡來回切換,用截然相反的方式對待同一個人,然後在這裏自我折磨,自我攻略,吃一些根本不存在的飛醋。
他想要她。
這個念頭,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而強烈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不是作為員工,不是作為網路上可以傾訴的隊友。而是作為一個男人,想要擁有她全部的目光,全部的信任,全部的……在意。
但他不知道該如何得到。
商場上的縱橫捭闔,技術領域的攻堅克難,那些他所向披靡的戰場法則,在如何獲得一個女孩的傾心這件事上,統統失效,甚至起了反作用。
他引以為傲的理性和掌控力,在名為“阮糖”的難題麵前,潰不成軍。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映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也映照出他眼底深重的迷茫和掙紮。
遊戲裏,“虛空迴廊”的最終BOSS在團隊集火下轟然倒地,華麗的通關特效鋪滿了整個螢幕。世界頻道開始刷起他們打破通關速度紀錄的係統公告。
隊伍裡依舊安靜,隻有幾個人打出“辛苦了”的簡短字樣,便陸續退出隊伍,彷彿完成了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工作訂單。
阮糖的賬號“琉璃糖”還停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麼。
江沉看著那個小小的、熟悉的角色模型,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良久。
他想說點什麼。以“Chen”的身份,問問她今天為什麼累,安慰她一下,或者就像以前一樣,簡單地聊幾句遊戲。
但話到嘴邊(或者說指尖),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他怕。
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泄露屬於“江沉”的煩躁和佔有欲。
怕自己控製不住,會問出“那個送你花的學長有沒有再找你”之類的蠢話。
最終,他隻是在私聊頻道裡,敲下了一句和往常一樣,平淡到近乎冷漠的結束語:
【Chen】:下了。早點休息。
然後,不等她回復,便直接退出了遊戲,關閉了客戶端。
遊戲畫麵從巨大的螢幕上消失,隻留下左邊那些冰冷的資料流和圖表,在安靜地滾動著。
辦公室內,重歸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江沉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動。窗外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滅不定。
他像個拙劣的棋手,同時操縱著黑白兩子,卻在棋盤上把自己逼入了絕境。他困住了她,也困住了自己。
而破局的關鍵,似乎就在於,他是否有勇氣,或者有能力,將那兩個分裂的象限——“江沉”與“Chen”,“現實”與“虛擬”,“冰冷霸道”與“沉默守護”——融合成一體,以一個她能接受、不把她嚇跑的方式,走到她的麵前。
這很難。
比他破解過的任何一道技術難題都要難。
但看著空蕩蕩的螢幕,想著遊戲裏那個被他護在身後的身影,江沉知道,他必須找到答案。
無論這個答案,需要他付出怎樣的代價,打破多少自己設下的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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