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京市繁華，這條老巷子卻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我知道陸景和是特地來噁心我的。
我們已經五年未見。
我每天守在工作台前，鮮少出門，連手機也經常忘了充電。
如果他不來，我根本不會知道他即將舉行婚禮，也早就不在乎了。
他又獨自來過幾次，剛好撞見那位接手我店鋪的老街坊。
陸景和對那個老伯似乎莫名地有敵意，一把將人推了出去。
他靠在工作台前，“怎麼？被我發現你躲在這，準備連夜跑路？店也不要了？”
我懶得理會他，隻顧低頭拿著鑷子夾起微小的齒輪。
他突然冒出無名火來，開始在店內四處翻找，把那些珍貴的配件掃落在地。
“那塊表在哪兒？”
我咬著下唇，忍著心臟瀕臨炸裂的痛楚，衝上去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滾出去，陸景和，你給我滾出去！”
他卻氣極反笑，偏過頭，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
一直跟在外麵的白櫻大驚失色地推門進來。
看著柔弱，這一巴掌卻扇得格外清脆。
我原本就心悸得厲害。
這一巴掌用儘了最後的心力。
整個人跌坐在滿地的齒輪中。
手掌被劃破，滲出鮮血。
“你……你憑什麼打人？！”
白櫻氣勢洶洶地衝過來，心疼地撫上陸景和的臉頰。
周鳴和宋宇也陸續進來，被眼前的陣勢嚇了一跳。
周鳴倒吸一口涼氣。
“稀罕啊，好幾年冇見陸哥挨巴掌了，以前倒是季燃的專屬特權。”
陸景和也笑了，像是在細細品味那個巴掌的餘溫，眼底染著偏執。
“是啊，好幾年了。”
隻是目光瞥到我掌心的血跡時，他眉頭猛地一皺。
宋宇上前一步想把我扶起來，又顧忌著什麼，尷尬地收回了手。
陸景和的臉色驟然陰沉。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裝什麼虛弱？我還冇還手呢，你就喘成這樣？”
他回頭狠狠瞪了白櫻一眼，白櫻嚇得瑟縮了一下。
“我……我都冇碰到她。”
我抬手抹掉唇邊溢位的一絲血跡，冷漠地甩開他的手，扶著櫃檯站穩。
“可以滾了嗎？”
“我再說最後一次，不賣。”
白櫻躲在陸景和身後，看著我的眼神裡滿是淬了毒的恨意。
不知是病情惡化，還是被氣到了極致，從他們走後，我就一直髮著高燒。
直到半夜，窗外下起暴雨，一聲驚雷夾雜著玻璃碎裂的巨響。
等我掙紮著爬起來，才發現幾個蒙著臉的人正在瘋狂地砸我的店。
展櫃被砸爛，古董鐘錶散落一地。
我幾乎是半爬半跪地往前挪，發了瘋似地衝向裡屋。
把那個裝著爺爺懷錶的木盒，死死護在懷裡。
一個男人發現了那塊懷錶，一腳將我踹開。
奪過木盒，當著我的麵將它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
齒輪飛濺，四分五裂。
他們在暴雨中揚長而去。
我在水窪裡摸索著，尋找那顆機械鳥的心臟。
手機隻剩最後百分之一的電，我撥通了那個曾經能倒背如流的號碼。
隔了很久那邊才接通，卻是白櫻的聲音。
“喂？”
“我……我找陸景和。”
對麵安靜了片刻，傳來輕蔑的笑聲。
“是季燃吧？景和喝醉了，已經睡著了。”
“是你……是不是你派的人……”
“是我又怎麼樣？彆給自己加戲了，姓季的，你不願意給，我就找人砸了它，連帶景和對你的那點愧疚一塊砸得稀巴爛。”
電話驟然結束通話。
我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感覺呼吸被徹底抽乾。
散落的齒輪紮進我的掌心，記憶變得支離破碎。
這是爺爺最後的遺物。
他當年在病榻上的聲音還在我耳邊迴響。
“燃燃，彆恨他，拿著這筆錢好好活下去……懷錶修好那天，替爺爺看著它走動。”
雨水沖刷著我的臉，我的意識逐漸渙散。
我突然不想再掙紮了。
人生最後的畫麵，停留在五年前那個雨夜。
爺爺的心血毀於一旦。
他突發腦溢血躺在重症監護室。
陸景和的母親甩給我一千萬，讓我徹底消失在陸景和的世界裡。
我冇得選。
當我拿著那張支票狂奔回醫院時，陸景和正紅著眼站在爺爺的病床前。
他看著監護儀上拉平的直線，又看著我手裡緊緊攥著的支票，眼神裡滿是絕望與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