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育良------------------------------------------,是在一週之後。。他帶了一篇論文——不是老師佈置的作業,而是他自己寫的,題目是《論轉型期中國法治建設的路徑選擇》。,是夜神月用三天時間寫出來的。,加入了自己在**世界裡對“規則與秩序”的思考,再結合這三天裡從報紙和文獻中梳理出的中國政治生態的現狀,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邏輯嚴密的、但又刻意留有餘地的論述。:中國的法治建設,不能靠“運動式反腐”,也不能靠“個人英雄主義”,必須建立一套“製度化的、可持續的、不受權力乾預的監督機製”。。但論文的寫法很特殊——它不是從“應然”的角度談理想,而是從“實然”的角度分析現狀。每一個論點後麵都跟著具體的資料和案例,每一個建議後麵都跟著“可行性分析”和“阻力預判”。。。,整整四十分鐘,一言不發。,姿態放鬆但不懶散,目光平靜但不呆滯。他觀察著高育良的每一個微表情——皺眉、停頓、重讀某一段、在某個詞下麵畫線。,高育良放下論文,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祁同偉,”他說,“你這篇文章,是你自己寫的?”“是。”“冇有參考彆人的觀點?”“參考了,但結論是我自己的。”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東西。
“你在文章裡說,‘法治的核心不是法條,是執行。執行的核心不是權力,是監督。’你知不知道,這句話在今天的語境下,意味著什麼?”
“知道。”
“說來聽聽。”
“意味著我批評了現行的監督機製。”
高育良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那你覺得,現行的監督機製,問題在哪裡?”
祁同偉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是故意的。他需要讓高育良覺得,他在斟酌措辭,在權衡利弊,在“考慮說出這些話的後果”。這是“一個聰明的窮學生”應該有的謹慎,而不是“一個穿越而來的審判者”應該有的果斷。
“問題在於,”他終於開口,“監督者和被監督者,是同一套係統裡的人。”
高育良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繼續說。”
“現在的監督機製,是‘係統內的自我監督’。這就像……一個人自己給自己做體檢。他能查出問題嗎?能。但他會查出所有問題嗎?不會。因為他有顧慮——查出太多問題,他自己的位置也不穩了。”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建立係統外的監督。”祁同偉說,“比如獨立的司法審查,比如媒體監督的法製化,比如……”
“比如什麼?”
“比如讓法律真正成為‘權力的韁繩’,而不是‘權力的工具’。”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高育良的書架上。書架上擺滿了法律典籍和政治學著作,整齊得像是閱兵方陣。每一本書的脊背都朝向同一個方向,冇有一本是歪的。
高育良終於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審視意味的、像是在品鑒一件器物的笑。
“祁同偉,”他說,“你知道你這篇文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請高老師指教。”
“你太聰明瞭。”高育良說,語氣裡冇有貶義,但也冇有褒義,“聰明到能看見問題,也聰明到能想出解決方案。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祁同偉。
“你說的這些,不是冇有人想過。在你之前,有很多人想過,甚至有很多人做過。但他們要麼被調走了,要麼被撤職了,要麼……消失了。”
祁同偉冇有說話。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觸動了不該觸動的人。”
“不。”高育良轉過身來,“因為他們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位置,說了正確的話。”
他看著祁同偉,目光忽然變得很認真。
“同偉,我叫你同偉,可以吧?”
“當然可以。”
“同偉,你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年輕人。你的才華不在於你能寫出一篇好文章,而在於你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但在這個世界上,‘看到’是最危險的能力。”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篇論文,翻到最後一頁。
“你這篇文章,我不會給你發表。也不會推薦你去參加任何學術會議。”
祁同偉的表情冇有變化。
“但你這個人,我記住了。”高育良說,“記住,不是因為你說了什麼,而是因為你在什麼位置、什麼時機、用什麼方式說。”
他把論文放回桌上,推回到祁同偉麵前。
“回去再想想。想清楚一個問題:你想改變規則,那你有冇有準備好,先被規則改變?”
祁同偉站起來,拿起論文,鞠了一躬。
“謝謝高老師。”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的步伐平穩,呼吸均勻,表情平靜。
但在他的心裡,一個判斷已經完成。
高育良,是這盤棋裡最重要的棋子。
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權力,而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既能看到問題、又能忍受問題”的人。這種人最危險——因為他們不會衝動,不會犯錯,不會被情緒左右。
但他也有弱點。
他的弱點是:他太聰明瞭。聰明到相信“自己可以既在體製內、又不被體製改變”。聰明到相信“曲線救國”是可能的。聰明到在泥潭裡泡了二十年,還以為自己穿著雨鞋。
“高老師,”祁同偉在心裡說,“你說得對。想改變規則,先要被規則改變。但你忘了另一句話——”
他走出政法係大樓,陽光照在他臉上。
“被規則改變,不代表被規則打敗。”
遠處,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談戀愛。一切都那麼正常,正常得像一層永遠不會破的殼。
祁同偉把論文捲起來,塞進帆布包裡。
第一階段完成了。他引起了高育良的注意,同時冇有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梁璐在“得到與得不到”的鋼絲上繼續走著。資訊的網正在慢慢編織。
但真正的棋局,還冇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