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梁璐------------------------------------------。。:在這個權力結構裡,主動權不取決於你是誰,而取決於誰更需要誰。梁璐需要他——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一個被寵壞的女人對“得不到”的執念。這種執念比愛情更強烈,也更危險。。,他做了幾件事:,去圖書館借了最近五年的《人民日報》和《漢東日報》合訂本,把所有關於官員任免、反腐案件、政策變動的報道整理成了一份手寫筆記。整整四十七頁,密密麻麻,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記。,摸清了漢東大學政法係的權力結構:誰和誰走得近,誰是誰的學生,誰有升遷的潛力,誰在背後搞小動作。這些資訊大部分來自祁同偉原有的記憶,小部分來自他和幾個“訊息靈通”的同學聊天時的套話。,觀察了高育良。,四十一歲,政法係教授,省法學會副會長,在學術界和政界都有深厚的人脈。祁同偉上過他的課,成績是全班第一。但在祁同偉的記憶裡,高育良對“優秀學生”的態度是禮貌而疏離的——他不會因為你是第一名就多看你一眼。:高育良在等人。等一個值得他“投資”的人。,梁璐來了。,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髮燙了時下流行的大波浪,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她的長相不算驚豔,但有一種“用錢堆出來的精緻”——麵板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有人假裝路過,有人故意大聲說話好讓她聽見。。她站在樓下,仰頭看著三樓的窗戶,喊了一聲:“祁同偉!”,但足夠讓整棟樓都聽見。
祁同偉從窗戶探出頭來。他看了她三秒鐘,然後說:“我下來。”
他下樓的時候,王浩在後麵小聲說:“老祁,你剛纔說的那個……彆吃啊……”
祁同偉冇回頭。
走到樓下,梁璐迎上來,臉上帶著一種“我已經原諒你了”的笑容。她把保溫桶遞過來:“給你燉的雞湯,補身體的。你出院也不來找我,我好擔心。”
“謝謝梁老師。”祁同偉接過保溫桶,語氣客氣得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
梁璐皺了皺眉:“叫我梁璐就行,彆叫老師,顯得生分。”
“好,梁璐。”
梁璐滿意地笑了。她打量著他,目光從頭到腳,像是在審視一件終於到手的商品。
“你瘦了。”她說,“走吧,陪我走走。”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是命令。
祁同偉冇有拒絕。
他們沿著校園的小路走,梧桐葉在腳下沙沙作響。梁璐說了很多話——她的工作、她的煩惱、她父親最近有多忙、那些“想攀關係”的人有多討厭。祁同偉偶爾點頭,偶爾“嗯”一聲,偶爾在恰當的時機說一句“是這樣”“不容易”“你辛苦了”。
這些話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
不多不少。不冷不熱。既不是討好,也不是拒絕。像是一扇半開的門——她以為自己能推開,但門後麵還有一扇門。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梁璐忽然停下來。
“祁同偉,”她的語氣變了,少了一些任性,多了一些認真,“你到底在想什麼?”
“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梁璐直視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被寵壞的人纔有的坦蕩,“你喜歡陳陽,對不對?你們係那個陳岩石的女兒。”
祁同偉冇有回答。祁同偉的身體記憶在這一刻翻湧上來——那種被看穿的窘迫、被威脅的恐懼、被命運掐住喉嚨的窒息感。
但夜神月的意識輕輕地把這些按了下去。
“梁璐,”他說,聲音很輕,“你覺得喜歡是什麼?”
梁璐愣了一下。
“喜歡就是……想和一個人在一起。”
“那你想和誰在一起?”
“你。”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為什麼?”
“因為你……”她想了想,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因為你不一樣。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他們靠近我是因為我爸,你不是。你是真的……”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在祁同偉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東西——不是感動,不是抗拒,甚至不是冷漠。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清明。
像是被看穿了。
“梁璐,”祁同偉說,“我確實不喜歡你。但不是因為陳陽,也不是因為你爸。是因為……”
他頓了頓。
“因為什麼?”
“因為你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他說,“你隻是知道你想‘要’。這是兩件事。”
梁璐的臉色變了。
她不是冇有被人拒絕過,但從來冇有被一個“窮學生”用這種語氣拒絕。那種語氣裡冇有憤怒、冇有卑微、甚至冇有反抗——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像是老師給學生上課的平靜。
“你……”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在教訓我?”
“我在說實話。”祁同偉看著她,“你說你喜歡我,但你瞭解我嗎?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喜歡看什麼書、將來想做什麼嗎?”
“我可以——”
“你不知道。”他打斷了她,“你隻是覺得‘得不到’這件事本身讓你不舒服。等你不覺得不舒服了,你就不喜歡了。”
梁璐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發抖。
她想反駁,但她發現他說的是事實。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祁同偉做了一件讓梁璐完全冇想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也不是勝利的笑。是一種帶著歉意的、溫和的、甚至有些無奈的笑。
“對不起,”他說,“我不該說這些。你是好意,我不該讓你難堪。”
梁璐的眼圈紅了。
“但你剛纔的話,我記住了。”祁同偉說,語氣更加柔和,“你問我想和你在一起嗎?我現在不想。但將來……我不知道。人是會變的。”
這是夜神月式的算計。
拒絕是必要的——這會讓梁璐意識到他不是“唾手可得”的獵物。但完全的拒絕是愚蠢的——這會讓她惱羞成怒,動用父親的權力報複他。他需要給她一個“可能性”,一個“或許將來”,一個“你可以努力讓我改變主意”的希望。
這是他在**世界裡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給人希望,比給人恐懼更有用。恐懼讓人反抗,希望讓人服從。
梁璐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
“祁同偉,你確實和彆人不一樣。”她說,聲音還有些啞,“我不會放棄的。”
“我知道。”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從容。
梁璐走後,祁同偉站在梧桐樹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的儘頭。
“第一階段完成。”他在心裡說。
梁璐不會放棄。她會更用力地追求他,更頻繁地出現在他麵前,更積極地動用她父親的關係“幫助”他。這是她性格裡的必然——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得到”和“得不到”之間走一條精確的鋼絲。
太遠了,她會動用權力毀掉他。
太近了,他會失去主動權,變成她手中的玩物。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讓她的執念變成一種慣性,讓這種慣性變成他向上的階梯。
“這纔是真正的**。”他輕聲說,“不寫名字,不殺人,隻是讓彆人按照你的劇本走。”
梧桐葉落在他的肩上,他冇有拂去。
遠處,宿舍樓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是一盤正在落子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