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來了來了,找茬的來了!
流觴園詩會的日子,轉眼即到。
自那日東宮點心之約後,蕭景珩便再未特意提起此事,彷彿隻是隨口一說。
但嶽月可冇忘,尤其是蟹粉酥和櫻桃畢羅的誘惑,如同小貓爪子,時不時在她心裡撓一下。
直到詩會前一天,東宮派人送來了一套嶄新的衣裙和幾樣搭配的首飾。
衣裙是雨過天青色的軟煙羅裁成,式樣簡潔雅緻,袖口和裙襬用銀線繡著疏疏的幾竿翠竹,清雅又不失活潑。
首飾是一對白玉竹節簪,並一枚同色的壓裙玉佩,觸手溫潤。
送東西的太監笑容可掬:“殿下說,明日流觴園聚會,雖不拘束,但嶽郡君代表東宮顏麵,衣著不可太過隨意。”
“這些都是殿下吩咐尚衣局趕製的,請郡君笑納。”
嶽月看著那套明顯價值不菲、做工精細,又恰好符合她喜好和年紀的衣裙首飾,心裡有點犯嘀咕。
【太子殿下這是幾個意思。】
【怕我穿得寒酸丟他的人,還是單純的甲方爸爸給乙方的工作服?】
【不過這料子和樣式是真好看啊,比我自己那些衣裳強多了,果然皇家出品,必屬精品!】
管他呢,有漂亮衣服穿,還有好吃的點心,不去白不去!
於是,詩會當日,嶽月便穿著這身東宮特供行頭,帶著春桃,坐著東宮派來的馬車,來到了位於城西的流觴園。
流觴園是前朝一位致仕宰相的彆業,以曲水流觴、景緻清幽聞名。
如今雖對外開放,承辦詩會文宴。
門檻極高,非名士才子或達官顯貴之家,難以入內。
嶽月的馬車在園外停下時,已有不少車駕先到。
從車上下來的,多是衣著光鮮、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女,或三五成群寒暄,或獨自搖扇而立。
最最重要的是,個個看起來都很有“文化”的亞子。
空氣裡都飄著墨香和淡淡的裝逼氣息。
嶽月嗬嗬笑了笑,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
她今天的人設是“陪同太子出席、安靜吃點心、必要時保持微笑的背景板”。
“嶽郡君,請隨奴婢來,殿下已在園內聽雨軒等候。”一名東宮的內侍早已候在門口,見到嶽月,立刻上前引路。
聽雨軒臨水而建,半敞著,視野極好,既能欣賞園中景緻,又相對清靜。
嶽月跟著內侍走進去時,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
主位上,自然是今日的發起人之一,太子蕭景珩。
他今日未著朝服,換了一身月白色銀絲暗紋常服,玉冠束髮。
少了三分朝堂上的清冷威嚴,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俊雅風流,正與坐在下首的兩人低聲說著什麼。
那兩人嶽月也認得。
一位是之前見過的,文官之首,左相大人。
另一位則是位年約三旬、麵容儒雅、氣質溫和的男子,看坐次和神態,應是此次詩會另一位重要組織者,身份不低。
見她進來,三人的談話聲停了下來。
“臣女嶽月,參見太子殿下,見過左相大人。”嶽月規規矩矩行禮,心裡有點打鼓。
【左相怎麼也在這兒,該不會又要提去書院的事吧。】
“免禮。”蕭景珩抬手虛扶,目光在她身上那套雨過天青的衣裙上掃過,眼底掠過一絲神色。
“這位是翰林院掌院學士,林文遠林大人,亦是此次詩會東道。”
“嶽郡君,久仰。”林學士笑容溫和,拱手還禮,目光中帶著好奇。
畢竟,這位近日在京城聲名鵲起的嶽郡君,他也有所耳聞。
左相撚鬚微笑,看著嶽月,眼神越發和藹:“月丫頭今日這身打扮,倒是清爽靈秀,頗有幾分竹之清韻,甚好,甚好。”
【左相大人,您誇人就誇人,彆老用看“好苗子”的眼神看我行嗎?我壓力很大的!】
蕭景珩示意嶽月在他左手邊的空位坐下,正好挨著窗戶。
既能聽他們說話,又能看到外麵水榭曲廊上漸漸多起來的人影。
“今日詩會,以文會友,不必拘束。”蕭景珩語氣平淡,對嶽月道。
“林學士與幾位清流名士定了幾個題目,稍後由眾人抽簽或自選題賦詩。”
“你......若不擅長,聽聽便好,無需勉強。”說這話時,蕭景珩是笑著的。
左相笑道:“殿下過謙了,月丫頭能說出‘為生民立命’之語,胸中豈無丘壑?”
“縱不擅詩詞,聽聽評點,亦是雅事。”
林學士也含笑點頭:“嶽郡君能來,便是給了林某與諸位同好天大的麵子。”
“今日隻論風雅,不論高低,儘興便好。”
嶽月麵上乖巧應著是,心裡鬆了口氣。
看來今天的主要任務真是吃點心和當花瓶,最多再加個禮貌微笑,這個她熟!
幾人正說著話,外麵漸漸熱鬨起來。
被邀請的才子佳人陸續到場,三三兩兩聚在園中各處。
或憑欄賞景,或臨水吟哦,或聚在一起高談闊論,氣氛很快活躍起來。
嶽月一邊豎著耳朵聽蕭景珩他們聊些經史文章、朝政軼事,雖然大半聽不懂,一邊眼睛滴溜溜地觀察著外麵。
【哇,那個穿緋色衣服的公子,長得真好看,就是有點眼熟......】
【哦!想起來了,是上一屆新科探花郎,真人比畫上還俊!】
【咦?那位小姐不是上次在榮昌伯府見過的孫明薇嗎?她居然也來了?她旁邊那個......是李秋月?】
【她們不是撕破臉了嗎?怎麼又湊一塊了。】
【哦,可能是場麵功夫,塑料姐妹花2.0?】
【那個搖著扇子、站在柳樹下裝深沉的,是不是京中有名的‘狂生’劉子驥?】
【聽說他詩寫得好,但嘴巴特彆毒,今天有好戲看了。】
【謔!連安平郡君都來了,她居然會對詩會感興趣。】
【嗯,看她那東張西望的樣子,像是在找人......該不會是在找陳破虜吧,嘿嘿,有情況!】
她心裡嘀嘀咕咕,吃瓜係統也適時地推送著一些在場人物的“基礎資訊瓜”,讓她看得津津有味,差點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就在這時,一陣清越的鐘磬聲響起,壓過了園中的喧嘩。
林學士站起身,走到聽雨軒外的廊下,對著園中眾人拱手笑道:“諸位雅士,佳客光臨,流觴園蓬蓽生輝。”
“今日詩會,承蒙太子殿下、左相大人蒞臨,更有諸位才俊齊聚,實乃文壇盛事。”
“林某不才,與幾位同好擬了三個題目,置於前方水榭玉碗之中。”
“諸位可依次前去抽取,亦可自選擅長之題,限時一炷香。”
“待詩成,由太子殿下、左相大人與在下,並特邀的幾位文壇前輩共同品評。”
“擇其優者,錄於《流觴集》中,亦可得殿下與左相大人親筆題字嘉獎。”
話音剛落,園中便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和議論聲。
能被錄於《流觴集》,並得到太子和左相的題字,對在場任何一位文人墨客來說,都是極大的榮耀和資曆。
不少人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嶽月聽著,也來了點興趣。
雖然她不會作詩,但看彆人現場比拚,尤其是看那些才子佳人為了榮譽絞儘腦汁的樣子,也挺有趣的。
很快,眾人便依次前往水榭抽取題目。
大多數人選擇了抽簽,也有少數自信之輩,直接選了公開懸掛的三個自選題之一,分彆是詠竹、邊塞和秋思。
嶽月伸長脖子,看到蕭玉萱也去抽了簽,開啟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嘴裡似乎嘟囔了一句什麼,氣鼓鼓地走到一邊,抱著手臂生悶氣。
嶽月心裡好奇:【她抽到什麼了,這麼為難?】
抽簽完畢,園中漸漸安靜下來,眾人都尋了地方或坐或立,開始構思。
香爐裡,細長的線香被點燃,青煙嫋嫋升起。
嶽月也收回目光,端起麵前的茶喝了一口。
嗯,茶也是好茶,點心......咦?
她看了看麵前小幾上擺著的幾樣精緻茶點。
有蟹粉酥,有櫻桃畢羅,還有幾樣叫不上名字但看起來很好吃的。
太子果然說話算話!
她美滋滋地捏起一塊蟹粉酥,正要送入口中。
“嶽郡君。”
一個溫和有禮,帶著幾分隱隱挑釁的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
嶽月張嘴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穿著藍色文士長衫、麵容清秀的年輕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聽雨軒外,正對著她拱手微笑。
他身邊還跟著三兩個同樣文士打扮的人,都好奇地看向這邊。
嶽月認得他,是剛纔吃瓜係統提示過的,那位以“詩才敏捷、言辭犀利”著稱。
同時也有些恃才傲物、喜歡刁難人的狂生——劉子驥。
【來了來了,找茬的來了!】嶽月心裡警鈴大作。
臉上微笑,放下蟹粉酥,微微頷首:“劉公子,有何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