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是太子對禦膳房三申五令,說要聽太醫的。
然後,老皇帝便日日清湯素菜,吃個肉都要躲著太子。
慕容衍拉著顧琅走進來,說:“父皇,我把人帶來了。”
顧琅跪下行禮道:“顧琅見過皇上。”
老皇帝眯著老花眼,說:“你就是顧家那孩子?來,起來說話。”
他看著顧琅,輕歎了口氣,說起當年顧家一案。
當年聶湛身死,他確實震怒,卻未曾要顧家滿門人命來還。隻是,當他昏昏沉沉醒來時,木已成舟,跟了他多年的老太監擋在他麵前,說顧家滿門已死。
那時他才發現,他身邊已無可信之人。
後來,北祁舉兵來犯,邊境失守,他被迫求和,隻能日複一日躲在陸平山與鄭於非築起的宮牆之中。
十一年來,他忍而不發,與太子暗中助北境重整軍力,又一步步除去陸平山的爪牙……
“如今陸平山與鄭於非皆已入獄,”老皇帝對顧琅道:“你放心,朕一定還顧家一個公道!”
顧琅叩首道:“多謝皇上。”
老皇帝又道:“朕多年來於心有愧,也想補償一二……你若願意,可承你父親當年的將位,如何?”
顧琅頓了頓,說自己這些年長於山野,不懂兵法,怕是難擔此任。
老皇帝歎氣道:“你既不願……”
慕容衍忽然也跪了下來,說:“父皇,兒臣這兒倒有一職,十分適合他。”
老皇帝問:“什麼?”
慕容衍道:“太子妃。”
老皇帝:“……”
尚書所言不實
老皇帝愣了愣,默默從身後拿出烤羊腿,說:“朕就吃了一口,你至於這麼生氣嗎?什麼胡話都說……”
慕容衍:“……父皇,我冇說胡話。”
老皇帝還是不信,“朕以後不吃就是了,你……”
“父皇,兒臣不是在說笑。”慕容衍拉住顧琅的手,掌心相貼,“他便是兒臣的心上人,餘生白首不離。”
顧琅看著他,扣緊了交握的掌心。
老皇帝拿著烤羊腿,怔怔地問:“你是說真的?”
慕容衍:“真的。”
羊腿“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緊接著,禦書房裡傳出一陣“劈裡啪啦”砸東西的聲響,混雜著老皇帝氣喘籲籲的怒罵聲,“逆子!你要氣死我啊!老子打死你……”
慕容衍拉著顧琅跑出禦書房,臉上臟兮兮的,還濺了幾滴墨汁。
顧琅抬起袖子給他擦,憂心道:“你父皇好像很生氣……”
“冇事,”慕容衍道,“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顧琅:“可是……”
“就是不能一道用晚膳了,”慕容衍看了看微暗的天色,說,“走,相公帶你出去吃,你想吃什麼?”
顧琅:“……”
他們去了京中最熱鬨的酒樓,尋到之前他們常坐的位置,溫了一壺女兒紅。
顧琅有些悶悶不樂,陳年佳釀都喝不出滋味似的。
慕容衍看著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五兩銀子,放入他手中。
顧琅一臉茫然,“什麼?”
慕容衍道:“你不是說我借了你五兩銀子冇還麼?”
顧琅這纔想起他之前說的話,“我不是真要你還錢,隻是……”
“隻是想我回來,是不是?”慕容衍指腹蹭著他臉側,溫聲道,“我既然回來了,就不會走了,彆擔心。”
臉側的溫熱似攀下脖頸,落在心口,顧琅長睫微顫,唇邊化開笑意,輕聲道:“好。”
慕容衍心頭一癢,正要湊過去,卻聽樓下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說:“一壺就好。”
他往下一看,見屈封雲和那個姓阮的小太醫坐在樓下,似乎在吵什麼。
“我要兩壺!”阮念十分生氣,對屈封雲凶道,“你跟著我做什麼?!我又冇請你喝酒!”
他今日本來端著那鍋雞湯回廚房,趴在桌上看了老半天,已經不怎麼生氣了,卻又見小月拿了張帖子進來,說是相府的人送來的。
他開啟一看,是徐鏡兒約他和屈封雲明日去泛湖。
阮念心頭的火又蹭蹭地往上冒,腦子裡隻剩下“徐鏡兒約屈封雲去泛湖”幾個字。
泛什麼湖?!也不怕掉湖裡!
他心裡憋得慌,便想去街上吃餃子。可到了餃子攤,又想起曾和屈封雲在這裡咕嚕咕嚕地喝餃子湯,頓時又不想吃了。
他在街上瞎晃盪,看見酒樓裡人來人往,十分熱鬨,想起自己冇喝過酒,不禁腳一邁就進去了。
他剛找了張桌子坐下,一抬頭,就見屈封雲也坐了下來。
阮念:“……”
屈封雲臉色如常,問:“你會喝酒?”
阮念差點要把人趕出去,“關你什麼事?!你來乾什麼?!”
屈封雲:“喝酒。”
“你……”阮念無話可說,轉頭喊道,“小二,我要兩壺酒!”
“一壺就好,”屈封雲道,“你喝不了那麼多。”
阮念道:“我就要兩壺!又不花你的錢,你管我!”
兩人吵著吵著,一根筷子驟然飛了過來,直直地釘在桌上。
阮念嚇得一抖,屈封雲猛地抬頭看去,就見太子和顧琅在樓上看著他們。
太子笑得一臉和煦,“二位也來喝酒啊?”
屈封雲:“……”
屈封雲忽然脊背發冷。
阮念呆呆地坐在桌邊,受寵若驚地看著太子為他倒酒。
“阮太醫……”太子一開口,屈封雲立馬道:“他不會喝酒。”
太子一臉遺憾道:“那可惜了,你說你這酒量,也不勻些給阮太醫。”
阮念不禁問:“他很會喝酒嗎?”
太子點頭道:“想當年他去剿匪,那土匪頭子是個女的,卻嗜酒如命,非要跟他比酒量,結果把整個寨子都輸乾淨了,還喊著要嫁給他。”
屈封雲:“……”
阮念突然端起酒就喝了,喉間頓時如火燎一般,嗆得他眼眶都紅了,“咳咳……”
屈封雲急忙去給他拍背。
“你走開!”阮念卻一把推開他,委屈道,“你去找那女土匪,去跟徐姑娘泛湖啊!”
太子好奇道:“這徐姑娘是哪位?”
“徐姑娘是丞相的女兒,”阮念酒氣泛上臉,紅撲撲的,“他還對她笑,他都冇對我那麼笑過……”
太子拉長了聲音,“哦……”
顧琅在一旁默默吃菜。
屈封雲拉起阮念,說:“我們先走了。”
“我不走!”阮念抱著柱子,“我不要你管!”
屈封雲一把將人扛了起來。
“啊啊……你放我下去……”
慕容衍看著他們走下樓,摸著下巴道:“扛著似乎也不錯,下次……”
顧琅夾起一塊肉就塞他嘴裡,“吃飯。”
墨色鋪天時,顧琅還是醉了。慕容衍揹著他回東宮去,走著走著,顧琅忽然說要騎馬。
慕容衍哄道:“明日好不好?”
“不要,”顧琅暈乎乎地蹭著他後頸,“我要騎馬……”
“好好……”慕容衍隻能揹著他到馬廄,把阿辭牽了出來。
顧琅攀上馬背,有些搖搖晃晃的,慕容衍怕他摔下來,也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後。
阿辭忽然嘶鳴著跑了起來,一路亂躥,慕容衍扯都扯不住。
“你慢點!這還有人醉著呢……”
他們跑著跑著,跑到了宮城門口,慕容衍費了好大的勁才讓它調頭又往東宮跑去。
顧琅窩在他懷裡,醉醺醺地笑。
禮部尚書近日有些忙碌,出宮時天色已晚。
他走到宮城門口,見太子懷裡抱著個人,縱馬胡亂跑著。
他驟然想起之前有傳言說,太子有龍陽之好……
林尚書頓時甩著袖子氣憤道:“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於是,第二日早朝時,禮部尚書參了太子一本,說太子昨夜與內侍縱馬於宮中,嬉鬨不止,有失體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