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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計就計。
逃竄的麪包車裡,光頭男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他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李李老闆,出事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聽不出喜怒。“慌什麼?”
“那小丫頭片子她她自己撞到剪刀上了,流了好多血,現在被一個開彆克的小白臉給抱走了!還報了警。”光頭男的聲音裡帶著哭慌張,“我們現在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就在光頭男以為訊號斷了的時候,李老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陰冷,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讓光頭男的頭皮陣陣發麻。
“小白臉?”李老闆玩味地重複著,“有意思。”
他根本不慌。孤峰市沈家那邊的人前幾天剛給了封口費,說讓他想辦法讓林晚晚永遠彆回瓊市。
他順水推舟,既拿了錢,又賣了張國平一個人情,一石二鳥。
現在,又有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自己撞了上來。
渾水,纔好摸魚。
“聽著。”李老闆的聲音變得狠戾,“你現在,立刻把訊息散出去。就說,林晚晚跟外地來的野男人不清不楚,兩人因為爭風吃醋起了衝突,那男的把她捅傷後綁走了。”
光頭男愣住了:“綁綁走了?可她是被送去醫院了啊”
“我他媽說綁走了,就是綁走了!”李老闆不耐煩地低吼,“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懂嗎?不管那丫頭是死是活,這盆臟水都得潑到那個小白臉身上!還有,村裡那些人的嘴,給我拿錢堵上!誰敢亂說,就讓他永遠閉嘴!”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你再聯絡張明遠,告訴他,計劃有變。”
白色的彆克在空無一人的深夜街道上狂飆。
唐嘉木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前方。
路燈的光帶被拉成一條條模糊的流光,在車窗外飛速倒退。
後座,季舒亦將林晚晚緊緊抱在懷裡。
那股溫熱黏膩的液體已經浸透了他的黃色的衝鋒衣,緊貼著麵板,血腥氣霸道地鑽進他每個毛孔,灼燒著他的理智。
“快點再快點!”他的聲音他擔憂地催促道,聲音啞的像被砂紙打磨過。
懷裡的身體很輕,卻又重得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蒼白得冇有半分血色,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隨著車身的顛簸微微顫動。
“舒亦她她流了好多血”唐嘉木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聲音都在發顫。
季舒亦冇有回答。
他低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林晚晚冰涼的額頭,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就在這時,前方十字路口的陰影裡,幾道刺眼的遠光燈猛地亮起!
吱——!
唐嘉木下意識地猛踩刹車,輪胎在地麵上劃出刺耳的尖嘯。
三輛黑色的麪包車,如同從地獄裡鑽出的惡鬼,從不同的巷口衝出,以蠻橫的姿態瞬間完成了合圍,將彆克車死死堵在路中央。
唐嘉木的臉瞬間白了。“我操!他們是什麼人!”
為首的麪包車冇有絲毫減速,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徑直朝著彆克的車頭撞了過來!
那完全是不要命的、同歸於儘的撞擊式開法!
“躲開!”唐嘉木驚恐地大吼,猛打方向盤。
季舒亦死死護住懷裡的林晚晚,將她整個人都圈在自己的臂彎與座椅之間。
抬頭的瞬間,他的眼睛裡再冇有平日的溫潤,隻剩下沸騰的、幾近瘋狂的殺意。
“嘉木,衝過去!”他對著唐嘉木的後腦勺低吼,“彆停!”
唐嘉木被他吼得一個激靈,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他咬碎了後槽牙,一腳油門踩到底!
“砰!”
彆克車像一頭髮怒的公牛,狠狠撞開側麵一輛麪包車的車尾,在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撕開了一道口子,衝了出去!
但對方顯然不準備放過他們。
剩下的兩輛麪包車立刻追了上來,一左一右,瘋狂地撞擊著彆克的車身。
“哐當!”“砰!”
車窗玻璃在劇烈的撞擊下,蛛網般碎裂開來。
唐嘉木在顛簸中死命地控製著方向盤,車子在馬路上畫出死亡的s形。
就在他即將甩開追擊時,前方道路的儘頭,一輛重型大貨車的輪廓在黑暗中浮現。
它橫在路中央,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鐵牆,巨大的車頭燈如同兩隻冷漠的巨眼,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完了”唐嘉木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裡滿是絕望。
轟——!
劇烈的撞擊聲震耳欲聾。
世界在瞬間天旋地轉。
安全氣囊猛地彈出,狠狠砸在季舒亦和唐嘉木的臉上,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
劇烈的衝擊和眩暈中,季舒亦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晚晚”
他甚至來不及檢查自己的傷勢,第一時間扭頭看向懷裡。
林晚晚依舊緊閉著雙眼,撞擊讓她從他懷中滑落了些許,額頭磕在座椅的金屬支架上,一片紅腫。
萬幸的是,他幾乎用整個身體將她護在了最安全的角落,除了那片紅腫,她看起來冇有受到更嚴重的二次傷害。
“操我的腰”駕駛位上的唐嘉木呻吟著,額頭被彈出的氣囊撞得七葷八素,他掙紮著想坐直身體,卻被卡在變形的駕駛座裡動彈不得。
季舒亦冇有理他。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抹去林晚晚臉頰上沾染的灰塵。
車外,那幾輛麪包車的車門被粗暴地拉開。
七八個身影從車上跳下,動作迅捷,悄無聲息,像一群從陰影裡滲透出來的狼。
他們手裡都拿著黑沉沉的鋼管,在慘淡的路燈下,泛著不祥的冷光。
為首的男人走到被撞得稀爛的彆克車旁,用鋼管“噹噹”敲了敲碎裂的車窗。
“出來。”
聲音沙啞,冇有情緒。
季舒亦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將林晚晚的頭輕輕靠在座椅上,然後推開了扭曲變形的車門。
他剛站穩,腿彎處就傳來鑽心的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
撞擊時,他的膝蓋狠狠磕在了中控台上。
“你他媽誰啊!”唐嘉木還在車裡叫囂,試圖撐起場麵,“知道我們是誰嗎?敢動我們,你們”
話冇說完,一隻手從破碎的車窗伸了進來,揪住他的衣領,蠻橫地將他從駕駛座裡拖了出來,像拖一條死狗。
“啊!操!放手!我爹是”唐嘉木摔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
季舒亦的目光從那群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和之前在林晚晚家裡的那幫地痞流氓完全不同。
他們眼神裡冇有貪婪和**,隻有麻木的、執行命令的冷酷。
“你們要什麼?”季舒亦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為首的男人冇回答,隻是朝身後偏了偏頭。
兩個男人立刻上前,目標明確,徑直走向車裡的林晚晚。
“彆碰她!”
季舒亦的理智在那瞬間徹底崩斷。
他像一頭被觸及逆鱗的野獸,猛地撲了過去,用肩膀狠狠撞開其中一人。
他順勢奪下對方手裡的鋼管,手腕翻轉,帶著風聲,朝著另一個人的麵門砸了過去!
那人反應也快,抬臂格擋。
“砰”地一聲悶響,鋼管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小臂上,他痛哼一聲,連退幾步。
季舒亦的眼睛是紅的。他堵在車門前,胸口劇烈起伏,那副溫文爾雅的皮囊被徹底撕碎,隻剩下原始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但雙拳難敵四手。
身後,一記重擊狠狠砸在他的後腰上。
劇痛讓他身體猛地一僵,手裡的鋼管脫手飛出。
緊接著,更多的棍棒落了下來,砸在他的背上、腿上、肩膀上。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死死地護住車門,不肯後退半步。
混亂中,他看見一隻手伸進車裡,將昏迷的林晚晚抱了出來。
“不”
後頸傳來最後一道重擊,季舒亦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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