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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知道我從小到大怎麼想的嗎?在想你為什麼會是我爸?”
為什麼就不能是當官的?開公司的?
“你覺得,”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斤的重量,緩緩壓向電話那頭的人,“你配當一個父親嗎?”
電話那頭的呼吸陡然一滯。
“晚晚?”
幾秒鐘後,電話那頭傳來男人試探性的,帶著一絲驚慌的呼喚。
“對不起,這次的事情我也去找人幫襯了,我不會拖累你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是這樣的。\"林父清了清嗓子,\"你還記得高中時候的張家嗎就是張明遠他們家。\"
林晚晚愣了一下。
張明遠。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林晚晚的記憶湖裡,激起層層漣漪。
她記得這個人。
高一那年,張明遠就坐在她後麵兩排。
他家在縣裡有公司,父親還在某當副局長,算是縣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那時候的張明遠,穿著乾淨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在縣城高中生裡罕見的電子錶。
他的座位周圍總是圍著一群人,有人找他借錢,有人托他辦事,還有女生偷偷往他抽屜裡塞情書。
而他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地落在林晚晚身上。
林晚晚那時候長得就很出挑。
她的五官不是那種典型的西南女孩的樣子——不是圓潤柔和的輪廓,也不是小巧精緻的五官。
而是一種有骨相的美,這種骨相賦予了她一種超越年齡的清冷與疏離感。
不化妝時,那張臉清純至極,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隻餘下五官本身的驚豔。
化上妝後,那份清冷便被色彩暈染開,轉變成一種極致的穠麗。
麵板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冷白色調,在陽光下會泛出淡淡的象牙光澤。
最特彆的是她的眼睛。
當她看向你的時候,那種專注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你是她世界裡唯一重要的存在。
可當她移開目光,那股冷淡又會瞬間將你推到千裡之外。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株生長在懸崖邊的野百合——孤傲,清冷,卻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不像本地人。
這是所有見過林晚晚的人,心裡都會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縣城裡的女孩,大多是那種圓潤柔和或者黑瘦的長相,說話軟糯,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而林晚晚,她的美帶著一種攻擊性,一種疏離感,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誤入凡塵的。
高中三年,追求林晚晚的男生不少。
有人在她桌上放早餐,有人在她書包裡塞情書,還有人直接堵在教室門口表白。
但林晚晚從來不接受,也不拒絕。
她隻是笑著說:\"我現在隻想好好讀書。\"
那個笑容很淡,很禮貌,卻也很疏離。像一道透明的牆,把所有人都隔在外麵。
張明遠也是追求者之一。
他比其他人聰明。
他不會直接表白,也不會做那些幼稚的事。
隻是時不時地出現在林晚晚身邊,幫她拿書,借她筆記,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恰到好處地伸出手。
他的態度很曖昧,卻又不越界。
像一張若隱若現的網,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林晚晚圈進去。
但林晚晚從來冇有給過他任何迴應。
她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態度——禮貌,疏離,滴水不漏。
高考結束後,林晚晚考上了瓊大,離開了這個小縣城。
而張明遠,據說去了隔壁省城讀大學。
從那以後,兩個人就再也沒有聯絡過。
林晚晚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張明遠有任何交集。
可現在卻在林大山的電話裡,把這個名字重新扔到了她麵前。
\"張明遠\"林晚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對,就是他。\"林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
\"你還記得吧他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你,有幾次他和同學出來旅遊,看到我拉貨還幫我的忙呢。\"
林晚晚閉上眼睛。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著手機,指甲扣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
\"他家裡願意幫咱們還債。\"
林父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晚晚,這是個好機會。張家條件好,人家也一直惦記著你。你嫁過去,以後就不會有催債的找到你了,你也能安安分分把書讀完。\"
林晚晚的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想笑。
可她笑不出來。
\"爸。\"她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晚晚\"林父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心虛,\"這已經是咱們家最好的一條出路了,也能讓你有個依靠。\"
\"依靠\"林晚晚打斷他,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情緒,\"你覺得,把我賣給張家,就是給我找依靠\"
\"什麼賣不賣的,這話說得多難聽。\"林父的聲音有些急了,\"晚晚,你彆這麼想。我這是為你好。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麵讀書多辛苦。嫁給張明遠,你就不用那麼累了,而且他人也不差。\"
林晚晚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你有冇有想過,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男朋友\"林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你什麼時候談的怎麼冇跟家裡說\"
\"我為什麼要說\"林晚晚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說了你們就會支援我嗎還是會像現在這樣,把我當成商品,拿去換錢\"
\"晚晚,你這話說得——\"
\"夠了。\"林晚晚打斷他:\"爸,你能不能消失?如果你消失了,那我的日子就比現在好過!更不用去嫁什麼張明遠!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麼?你隻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我感到痛苦!我甚至已經痛苦到每每想起這個家庭,就要踹不過氣了!\"
“你知道我一個人剛去瓊市的時候過得有多麼難嗎?爸,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不像彆人的父親一樣。”
壓抑了太久的堤壩在這一刻轟然決口,洶湧的情緒瞬間將她吞冇。
電話那頭的林父本來還有點心虛。
但是聽到女兒控訴像被戳痛了自尊心:“什麼叫不像彆人的父親一樣?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就開始嫌棄我們了?是我給你一條命你纔到今天,村裡有幾個女孩能像你這樣能到外麵讀書?是我和你媽一點點省吃儉用!是我!讓你去讀書!你纔沒有早早的去嫁人!現在這麼好的條件擺在眼前,你擺什麼譜?”
“林晚晚?你是不是去大城市被人洗腦了吧?你不會是走錯路了吧?”
手機從耳邊滑落。
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似乎在控訴著什麼。
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張明遠?
一切都這麼巧?
那些催債的人,凶神惡煞,手段狠厲,把家裡鬨得天翻地覆,把父親逼到絕路。
然後,就在父親最絕望,最無助,最需要一根救命稻草的時候,這個消失了數年的“高中同學”,就以“救世主”的姿態,從天而降。
他願意幫忙還債。
條件是,她。
林晚晚緩緩地,緩緩地從地板上撐起身體。
她將手機貼回耳邊,冇有理會父親仍在繼續的絮叨。
“林晚晚?你還在聽嗎?”
“是你把這件事告訴的張明遠嗎?”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
可那聲音裡冇有了半分之前的崩潰和哭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像一片被凍結的湖麵,寒冷,堅硬。
“你彆想著這事湊巧,我和他加了很久的聯絡方式,我自個兒給他說的,看他能不能幫忙。”
聞言,林晚晚快速結束通話電話。
蠢貨!聽信彆人幾句話就賣閨女的蠢貨!
林晚晚跪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落在某處,大腦卻在飛速地運轉。
她平息好自己的呼吸,試圖將那股堵在胸口的鬱氣驅散。
既然都是要嫁人的?嫁誰不是嫁?但一定不能是張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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