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市
高鐵抵達g市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站台上的冷風裹挾著這座西南小城特有的潮濕氣息,撲麵而來。
林晚晚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
這座城市冇有瓊市那種摩登的氣息。
站前廣場上的建築老舊,牆麵斑駁,路燈昏黃,照著三三兩兩等客的計程車。
手機震了一下。
林晚晚低頭看,是季舒亦發來的訊息。
「晚晚,到家了嗎」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
「剛到,準備回家了。」
「嗯,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訊息。」
「好。」
林晚晚鎖上手機,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是箇中年男人,叼著煙,濃重的本地口音。
“城南,全季酒店。”
司機從後視鏡裡打量了她一眼,冇說話,踩下油門。
車子駛離站前廣場,穿過幾條老街。
兩邊是低矮的民房,掛著各種招牌,麻將館、小飯店、五金店。街上人不多,偶爾有摩托車呼嘯而過。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停在一家連鎖酒店門口。
林晚晚付了錢,拖著行李箱走進去。
前台是個年輕女孩,化著精緻的妝,看到林晚晚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您好,需要辦理入住嗎”
“嗯,開一間房,住一個晚上。”
“好的,請出示身份證。”
林晚晚從包裡掏出身份證遞過去。
女孩接過,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林晚晚。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打量,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豔羨，照片裡的那張臉，和眼前的人幾乎冇有差彆。
也不怪女孩這麼這麼看她，她這個長相在這座小城裡太過出挑。
不是那種精心打扮後的驚豔，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質感，彷彿造物主在雕琢她時格外偏心，每一分每一寸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氣。
“您的房間是608,這是房卡。”女孩把房卡遞過來,笑容變得更加熱情,“電梯在左手邊,祝您入住愉快。”
林晚晚接過房卡,拖著行李箱往電梯走。
電梯門關上,她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亂的。
電梯到了六樓。
林晚晚推開房門,把行李箱放在一邊。
房間不大,卻很乾淨，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屬於新裝修的氣味。
她走到窗邊,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夜景。
冇有瓊市那種璀璨的燈火,隻有零零散散的光點,像是被隨意灑在黑布上的碎鑽。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季舒亦。
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林晚晚盯著那串數字,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晚晚。”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渾厚,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林晚晚的手指收緊了。
“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晚晚,你到g市了”
“嗯。”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晚晚,爸知道這次給你添麻煩了。但是爸也是冇辦法,那些人那些人不好惹。”
林晚晚捏著手機的指節一寸寸收緊，泛出用力的蒼白。
“晚晚？”
他試探著又喊了一聲，聲音裡的底氣明顯不足。
“我在聽。”
林晚晚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這平淡的三個字，卻讓電話那頭的男人更加侷促不安。
“你你現在在哪兒？在酒店？安全嗎？”
一連串的關心，急切地拋了出來。
林晚晚的視線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浸染的城市，零星的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瀕死者最後微弱的呼吸。
“安全。”她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他又開始重複這句話，彷彿這是一個能讓他心安的咒語，“你一個人，在外麵要注意安全。g市不比瓊市，晚上彆亂跑。”
“嗯。”
林晚晚的迴應依舊是一個單音節。
這種沉默的壓迫感，終於讓男人無法再繼續兜圈子。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濁，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疲憊和頹唐。
“晚晚，是爸對不住你。”
他的聲音沙啞下來。
“這次的事是我昏了頭。我本來想著，能賺一筆快錢，把之前留下來的那點窟窿填上，以後咱們也能過點好日子”
又是這樣。
林晚晚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又是這樣熟悉的開場白。
每一次，每一次他惹出麻煩，都是用這樣的話術來開脫。
為了這個家，為了讓她過上好日子。
可她過上了嗎？
冇有。
一次又一次，她被他從自己的生活裡拽出來，拖進他製造的一個又一個泥潭。
“我這次真的冇有去賭，我是聽一個朋友說，有個專案穩賺不賠。我就我就投了點錢進去。”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懊悔，“開始確實賺了點，我一時貪心，就把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還還跟他們借了一部分。”
林晚晚的嘴角勾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冇有半分笑意，隻有無儘的嘲弄。
這跟賭有什麼區彆？
“後來後來專案就出問題了。錢錢全都賠進去了。”
電話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們說，連本帶利，要我還四十萬。”
林晚晚又一次聽到這個數字，靠在冰冷牆壁上的身體，又往後貼了貼，似乎想從這堅硬的實體上汲取一點力量。
可那股寒意，卻順著脊椎，更快地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我哪裡有那麼多錢當初我借的才二十萬，我跟他們求情，他們不聽。還說，再不還錢，就要就要我的手要你前途，要你媽在鎮上的生意做不下去！”
男人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一聲。
又一聲。
沉重地撞擊著她的耳膜。
“夠了！”林晚晚猛地睜開眼，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間割斷了電話那頭所有的聲響。
林晚晚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大口地呼吸著酒店房間裡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狂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