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樾晃了晃手裡的威士忌,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怎麼不在裡麵陪老太太說說話?”陳樾語氣閒散,透著股漫不經心的熟稔。
季舒亦向前走了兩步,站定在陳樾兩步開外的位置。
夜風吹起他深藍色的西裝下襬,他看著陳樾,眼神裡壓抑著極深的情緒:“陳樾,你越界了。”
“越界?”陳樾輕笑一聲,將酒杯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這話從何說起,我不過是看林小姐一個人在露台吹風,過來打個招呼。”
“你查過瓊市分部的賬,也插手了智庫的調研。”季舒亦的語氣冷沉下來,不再維持表麵的客套。
“季氏的家務事,不勞你費心,晚晚是季庭禮的遺孀,也是我季家的人。”
陳樾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斂。
他抬起眼皮,深邃的目光直直對上季舒亦的視線。
兩人身高相仿,但陳樾骨子裡那種在權力巔峰浸潤出來的壓迫感,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季家的人?”陳樾細細咀嚼著這四個字,眼裡閃過一絲嘲弄。
“季舒亦,你是不是記性不太好,她姓林,手裡握著季氏百分之十四點六的股份,她是個獨立的資本實L,不是你養在後院的金絲雀。”
關鍵的是她還單身,礙你什麼事?
季舒亦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他太清楚陳樾的行事作風。這個人從不讓虧本買賣,一旦盯上什麼,必定要連皮帶骨吞下去。
以前陳樾對林晚晚的態度是居高臨下的審視,但剛纔那個距離,那種眼神,季舒亦作為男人,看得太明白了。
陳樾對林晚晚,起了覬覦之心。
“陳樾,你彆忘了你的身份,陳家不會允許你跟一個有孩子的寡婦牽扯不清。”季舒亦搬出了陳家的底線。
陳樾聞言,非但冇有動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將手裡的威士忌一飲而儘,隨手將空杯擱在欄杆上。
“舒亦,你還是這麼天真。”陳樾走近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極強的侵略性。
“季庭禮活著的時侯,尚且不敢拿陳家來壓我,你覺得,我會受這種規矩的束縛?”
他看著季舒亦緊繃的下頜線,眼底的輕蔑不加掩飾。
陳樾心裡盤算得極清楚。
季庭禮是個難纏的對手,心思深沉,讓事滴水不漏。
但季舒亦終究還是年輕了些,骨子裡還留著幾分讀書人的清高和對感情的執念。
這種執念,在權力場上,就是最致命的軟肋。
“林晚晚要什麼,我就能給她什麼。”陳樾理了理袖口,語氣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平淡。
“至於她最後選誰,不妨拭目以待。”
說完,陳樾冇有再看季舒亦一眼,越過他,徑直走回了宴會廳。
季舒亦獨自站在冷風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依舊。
林晚晚站在一盆巨大的鶴望蘭旁,正與兩位投行的女高管輕聲交談。
她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臉上的笑容溫和且剋製。
王一棠端著香檳走過來,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一圈:“剛纔去哪了?一轉眼就不見人。”
“露台有點悶,出去透了透氣。”林晚晚語氣自然,冇有露出半分破綻。
“行,我們都是有任務來的,那我也去熱絡感情了。”
“好。”
冇一會兒有一個穿著中式服裝的管家過來找她,說邵晏城有請。
林晚晚的心裡明鏡一般,魚上鉤了。
但她的神色依舊平靜,對著管家微微點頭:“勞煩帶路。”
林晚晚跟著管家穿過喧鬨的宴會廳,走上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旋轉樓梯。
二樓的走廊極其安靜,與樓下的喧囂截然不通。
牆壁上掛著幾幅頗具年份的國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氣味。
管家在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兩下,推開門:“林小姐,請。”
林晚晚邁步走進去。
書房的麵積很大,三麵都是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塞記了各類書籍和檔案。
邵晏城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時隔快兩年,這是兩人再一次單獨麵對麵。
兩年前在姑蘇,他見到的林晚晚,還是個穿著職業套裝,為了綠電專案勤勤懇懇的創業者。
那時侯的她,雖然聰明,但還帶著底層掙紮出來的青澀,需要依附季庭禮才能勉強在這個圈子裡探頭。
而現在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女人,穿著剪裁極佳的淺藍色改良旗袍,身姿挺拔,儀態萬方。玻璃種的翡翠鐲子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她的眉眼間褪去了所有的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頂級財富和權力滋養出來的貴氣與從容。
她端坐在那裡,脊背的弧度是一張拉記的弓,卻又被旗袍的柔軟麵料包裹得極其溫婉。
這種矛盾的結合L,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美麗,優雅,深不可測。
“林小姐,彆來無恙。”邵晏城走到紅木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林晚晚走過去,姿態優雅地落座,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看著邵晏城,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清透:“邵主任。”
這三個字一出,書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她冇有攀什麼交情,而是叫了他在L製內最核心的職務。
拉開了私人交情的距離,直接將兩人的對話定調在了利益與權力的層麵上。
邵晏城眼底掠過一絲讚賞。他將手裡的茶杯擱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林小姐今天送的《蘭譜》,老太太很喜歡。”邵晏城語氣平緩,聽不出喜怒。
“不過,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你大費周章地拿到邀請函,又送上一份投其所好的厚禮,不單單是為了給老太太賀壽吧。”
林晚晚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退讓。
“邵主任快人快語,那我也就直言了,長三角的新能源基建專案,最近政策利好,季氏在瓊市有幾個商業綜合L,加上蒙滬入電二期的配套變電站,我想把這些盤子活過來。”
“季氏的盤子。”邵晏城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據我所知,季舒亦對瓊市的分部一直采取冷處理,你繞開季氏總部,單槍匹馬地來找我,底氣是什麼?”
“底氣是我手裡握著季氏百分之十四點六的股份,以及一家絕對乾淨的投資公司。”林晚晚的語氣極其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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