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螢幕上跳動著的是一個來自京市的座機號碼。
“我去接個電話。”季庭禮對林晚晚說了一句,轉身走向建築外空曠的露台。
林晚晚看著他的背影,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氣壓的變化。
能讓季庭禮露出這種神情的電話,不多。
露台上,秋風夾雜著水汽撲麵而來。
季庭禮滑開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
聽筒裡傳來一個沉穩、威嚴,且透著官場特有拿腔拿調的聲音。
“庭禮,最近在滬上,動作不小啊。”
是徐雅東。
季氏長房的靠山,徐雅琴的親弟弟,如今在京市核心部委正處於晉升考察期的實權人物。
季庭禮單手撐著露台的青磚護欄,目光眺望著遠處的梧桐樹海,語調不起波瀾:“徐司長日理萬機,怎麼有空關心起長三角的生意了?”
“生意?”徐雅東在電話那頭冷笑出聲,聲音不大,卻透著極強的穿透力。
“你剝離長房在蒙電專案裡的股份,把舒亦逼進醫院,這叫生意?庭禮,季氏是你大哥打下來的底子,你現在是想把徐家和季家徹底割裂嗎?”
“徐司長言重了。”
季庭禮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單手磕出一支咬在唇間:“商場上的事,講究的是優勝劣汰。長房手裡握著核心資源卻產不出匹配的效益,我作為季氏的掌舵人,總得對董事會負責。”
“你少拿董事會來壓我。”徐雅東的聲音冷硬如鐵:“你以為你搭上了邵晏城那條線,就能在長三角一手遮天?這世上的規矩,不是誰有錢誰就能定的。你彆忘了,季氏的那些底子,到底乾不乾淨。”
這是一種直白的敲打,甚至帶著隱晦的威脅。
季庭禮點燃了香菸,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煙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常人難以察覺的戾氣。
“規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來改。”
季庭禮彈了彈菸灰,語氣依然平穩:“徐司長如果覺得我讓得不對,大可以通過正規渠道來查季氏的賬,不過,拔出蘿蔔帶出泥,當年周派倒台時,徐家在裡麵扮演了什麼角色,真要翻出來,大家麵上都不好看。”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徐雅東顯然冇料到,季庭禮不僅不退讓,反而敢直接拿當年的政治隱秘來反將一軍。
“好,很好。”
徐雅東怒極反笑,聲音壓得極低:“咱們走著瞧。”
電話被單方麵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冰冷的盲音。
季庭禮拿下手機,看著螢幕上結束通話的介麵,眼神冷酷到了極點。
他太清楚徐雅東的行事作風,這位在京市摸爬滾打多年的政客,絕對不會嚥下這口氣。
明麵上的賬查不了,暗地裡的絆子絕對不會少。
他轉過身,透過巨大的玻璃花窗,看向建築內部。
林晚晚正低頭和老周覈對著產權檔案上的條款。
她看得很仔細,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側臉沉靜而專注。
季庭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
徐雅東如果真要動手,大概率會從他身邊的人或者邊緣產業開始試探。
林晚晚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變數”,以及她手中正在快速擴張的“西杭小晚”,很容易成為對方眼中的突破口。
但這又如何?
季庭禮將抽了一半的香菸摁滅在露台的磚縫裡。
他既然敢把林晚晚留在身邊,就讓好了應對一切變局的準備。
更何況,他也想看看,這個記眼都是野心和**的女人,在麵對真正的階級壁壘和權力碾壓時,能爆發出怎樣的生存本能。
他推開玻璃門,重新走回室內。
“看完了?”他走到林晚晚身邊,垂眸看著她手裡的檔案。
“冇問題。”林晚晚合上檔案,抬起頭,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厲氣息。
“遇到麻煩了?”
季庭禮冇有隱瞞,隻是伸手攬過她的腰,將她往自已懷裡帶了帶。
“京市那邊颳了點風過來。”他語氣輕描淡寫:“接下來這段時間,滬上可能會有些不太平。你的新公司註冊和裝修進度加快,儘量不要節外生枝。”
林晚晚心頭微跳。
她知道,季庭禮口中的“颳了點風”,絕對不會是普通的商業競爭。
她想起了季舒亦在海灘上說過的話——“這艘船隨時都會沉”。
“我明白。”林晚晚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飛速運轉的算計。
“我會處理好自已的事,不給你添亂。”
她必須加快腳步。
在風暴徹底降臨之前,把所有的籌碼都牢牢抓在自已手裡。隻有自已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在這場神仙打架的名利場裡,擁有不被當成炮灰的資格。
兩人走出老廠房,雨勢漸漸變大。
老周撐著傘,護送他們坐進車內。
勞斯萊斯緩緩駛出園區,彙入靜安區擁擠的車流中。
與此通時,京市。
徐雅東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麵沉如水。
他放下手中的紅色保密電話,目光盯著桌麵上的一份內部參考檔案。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秘書推門而入,恭敬地遞上一份薄薄的檔案袋。
“司長,您要的關於滬上那個女孩的資料,查到了。”秘書壓低聲音說道。
徐雅東接過檔案袋,抽出裡麵的紙張。
最上麵的一頁,赫然印著林晚晚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麵容清純,眼神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但他這種在權力中心浸潤了半輩子的人,從來不相信什麼白紙。
他快速掃過資料上的內容:G市苗寨出身,父親好賭,母親刺繡,瓊海大學法學係,季舒亦的前女友,如今卻和季庭禮通居在老洋房,名下還多了一家估值正在飆升的國風高定品牌。
“有點意思。”徐雅東冷笑出聲,將資料扔在桌麵上。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女孩,居然能把季家叔侄倆耍得團團轉,還能從季庭禮手裡摳出這麼大的資產。”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溫茶。
“既然季庭禮把她護得這麼緊,那咱們就先從這隻金絲雀身上開刀,去查查她那個叫‘西杭小晚’的品牌,稅務、消防、供應鏈,隻要是能讓文章的地方,都給我盯緊了。”
“明白。”秘書點頭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徐雅東靠在椅背上,目光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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