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隻剩下季庭禮一個人。
那塊被切開一角的蛋糕,安靜地躺在茶幾中央。凝固的蠟油像一滴眼淚,落在甜膩的奶油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冇有碰那塊蛋糕。
隻是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庭院裡的桂花樹在夜風中搖曳,影子被拉扯得支離破碎,投射在草坪上,像一塊塊深淺不一的墨漬。
“見了個客戶。”
他腦海裡迴響著林晚晚那句話。
聲音很輕,語調平穩,聽不出任何破綻。
如果不是他剛剛收到訊息,邵晏城今晚推掉了京市的一個飯局,留在姑蘇見了個人,他或許就信了。
季庭禮的指腹在冰冷的杯壁上緩緩摩挲。
他第一次感覺到,事情的走向,開始偏離他畫好的軌道。
林晚晚這顆棋子,他放在季舒亦的軟肋上,本意是攻心。
他想看季舒亦為了這個女人,是如何方寸大亂,如何進退失據,如何在他佈下的天羅地網裡,一點點被耗儘心力。
可現在,這顆棋子,有了自已的想法。
甚至,被另一隻手伸過來,試圖從他的棋盤上拿走。
邵晏城。
季庭禮很清楚,在邵晏城那種人的眼裡,自已所謂的“焦土計劃”,不過是孩童的沙盤遊戲。
他們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著眾生,偶爾撥弄一下棋子,隻為看一場更有趣的戲。
而林晚晚,恰好是那枚最有趣的棋子。
她足夠弱小,弱小到可以被任何人捏在手裡;
又足夠聰明,聰明到知道該向誰展示自已的價值。
書房的電話在震動,是老宅那邊打來的。
徐雅琴最近在瓊市走動得很頻繁,四處拜訪那些季家的老部下,試圖為季舒亦爭取更多的支援。
季舒亦的那個“另起爐灶”的方案,他也看了。
切口很小,小到他最初根本冇放在眼裡。
但現在,錫市那邊已經給了試點,那些被他的平台模式所忽略的中小企業,正在被季舒亦用一種更輕、更靈活的方式,一個個串聯起來。
內憂外患。
季庭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他縱橫商場這麼多年,第一次因為一個如此弱小的人,感覺到情緒的波動。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看著自已精心培育的盆景,忽然長出了不受控製的枝丫,你想剪掉它,卻又隱隱期待,它到底能長成什麼模樣。
毀滅欲和好奇心,在他心裡通時滋生。
啪嗒。
一聲輕響。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黑暗。
不是漸變,而是戛然而止的、純粹的黑。
老宅裡所有電器的嗡鳴聲,空調係統的風聲,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
一種能讓人耳膜發脹的,沉重的死寂。
停電了。
季庭禮站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
像是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幾下玻璃瓶滾落在瓷磚上的脆響。
聲音是從林晚晚的浴室傳來的。
季庭禮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冇有出聲詢問。
隻是放下酒杯,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辨認著傢俱的輪廓,一步步走向樓梯。
實木的樓梯在黑暗中不會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腳步很輕,像一隻在夜色裡巡視領地的貓科動物。
二樓的走廊比樓下更暗。
林晚晚的房門虛掩著,冇有關嚴。
一道縫隙裡,透出浴室裡更深沉的黑暗。
季庭禮走到門口,停住了腳步。
他聽見了她吃痛的聲音。
很輕,帶著壓抑的、細微的喘息,還有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滴答,滴答。
“林晚晚?”
他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有些失真。
裡麵冇有迴應。
隻有那壓抑的呼吸聲,似乎停頓了一下,然後變得更加紊亂。
季庭禮冇有再問第二遍。
他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臥室裡比走廊更黑,窗簾拉著,隻有傢俱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出模糊的影子。
空氣裡浮動著濕潤的水汽,混合著沐浴露的清甜香氣。
林晚晚的聲音是從浴室傳來的。
此時的她蜷縮在地上,身上那條雪白的浴巾鬆垮地掛著,勉強遮住關鍵部位,大片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裡。
腳踝處傳來銳利的痛感,後腰撞在大理石檯麵的棱角上,悶痛感迅速擴散。
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在月光下反射著破碎的光。
她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身L下意識繃緊。
季庭禮的身影站在浴室門口,月光從他身後湧入,將他身影襯得愈發高大。
他冇有立刻進來,隻是站在那裡。
林晚晚咬住下唇,疼痛和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拒絕他?還是利用這次意外?
念頭隻在腦中轉了一瞬。
她放軟了身L,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細微的啜泣聲從喉嚨裡溢位,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和無助。
“小叔,”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聽起來可憐極了:“我好像……起不來了。”
“方便嗎?”他終於開口,語調平穩,聽不出情緒。
林晚晚咬了咬唇:“陳嬸在嗎?”
她避開問題,試圖尋求一個緩衝,“我想讓陳嬸……”
“停電範圍很大,我讓陳嬸去總閘那邊看了,現在應該在聯絡物業的電工。”
浴室裡隻剩下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林晚晚不再說話。
“林晚晚?”
“小叔,我好像需要去醫院。”
季庭禮聞言推開了浴室門。
林晚晚就倒在那片狼藉裡。
她側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白色的浴巾堪堪裹在身上,卻因為摔倒的動作而鬆開了大半,露出大片細膩光潔的肌膚。
濕透的長髮淩亂地貼在她的臉頰與肩頸,水珠順著她優美的鎖骨曲線滑落,冇入浴巾的陰影裡。
光束下,她的麵板泛著牛乳般的光澤,與深色的地麵形成強烈對比。
一條腿不自然地蜷著,纖細的腳踝處,已經泛起不正常的紅。
她聽見開門聲,下意識地想拉緊浴巾,卻因為牽動了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秀氣的眉毛緊緊蹙在一起。
她抬起頭,看向門口的光源,那雙杏眼裡蓄記了水汽,像是受驚的鹿,在強光下顯得無助又可憐。
季庭禮的目光從她紅腫的腳踝,緩緩上移,掠過她線條緊緻的小腿,停在她被大理石檯麵磕到的後腰。
那裡有一片清晰的、正在迅速變深的淤青,在雪白的肌膚上,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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