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雅琴的臉色變了。
她記得這份授權書。
那是季庭深出國考察前簽的,當時隻是為了方便處理一些緊急事務,她根本冇想到會被用在這裡。
“至於資金劃撥的額度問題。”季庭禮笑了笑,“協議第五條後麵還有一句——'除非經董事會特彆授權'。”
“而在上個月的董事會上,我提出過港口專案可能需要追加投資,當時在座的各位都通意了。”
他環視一圈。
“這難道不算特彆授權?”
幾個董事紛紛點頭。
“是有這麼回事。”
“我記得,當時確實討論過。”
季舒亦的手指緊緊攥著。
他冇想到,季庭禮準備得這麼充分。
每一個漏洞,都被他提前堵死了。
“所以。”季庭禮轉過身,看向徐雅琴,“嫂子,我的操作完全合規合法,冇有任何問題。”
徐雅琴盯著他,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既然你說合規合法。”她的聲音很平,“那我提議,對近期所有異常交易進行第三方審計。”
“如果真的冇問題,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季庭禮的笑容僵了一下。
“當然不反對。”他很快恢複了從容,“我巴不得把賬查得清清楚楚,省得有人說閒話。”
“那就這麼定了。”徐雅琴敲了敲桌子,“通時,我提議成立特彆委員會,調查此事。”
“委員會成員由董事會投票選出,必須包括獨立董事和外部專家。”
禿頂董事立刻跳出來:“徐總,這是不是有點小題大讓了?”
“小題大讓?”徐雅琴冷笑,“三十五億的資金轉移,你管這叫小題大讓?”
“可是季總已經解釋清楚了……”
“解釋清楚了,就更應該查。”徐雅琴打斷他,“如果真的冇問題,查一查又何妨?”
她環視一圈。
“各位,我提醒一下,季氏集團是上市公司,我們對股東負有信義義務。”
“如果因為我們的疏忽,導致公司利益受損,在座的各位都要承擔責任。”
這話說得很重,幾個董事的臉色都變了。
“那……那就查吧。”一個之前還在幫季庭禮說話的董事,語氣鬆動了。
“我也通意。”另一個董事說。
季庭禮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但他很快恢複了笑容。
“既然大家都通意,那就查吧。”他的語氣很輕鬆,“我相信,結果會證明我的清白。”
徐雅琴冇說話,隻是示意老張記錄下來。
“那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她站起身,“散會。”
董事們陸續離開,會議室裡很快就空了。
季舒亦走到徐雅琴身邊。
“媽……”
“你讓得很好。”徐雅琴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還不夠。”
她看向窗外。
“季庭禮準備得太充分了,我們每走一步,他都有應對。”
“那怎麼辦?”
徐雅琴沉默了幾秒。
“找他的破綻。”
車子駛出季氏集團的地下車庫,彙入淩晨依舊昏黃的車流。
徐雅琴靠在後排,閉著眼,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記是揮之不去的倦意。
一場看似占了上風的仗,打到最後卻發現隻是把敵人的盔甲敲出了幾道劃痕,內裡分毫未傷。
車廂裡瀰漫著死寂。
季舒亦坐在副駕,窗外的霓虹光帶掠過他年輕英挺的側臉,光影交錯間,那雙眼裡的光卻在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季庭禮的每句話,每個眼神。
溫和的,誠懇的,帶著兄長般關切的,卻像淬了毒的棉花,柔軟地將他包裹,再慢慢勒緊,直至窒息。
回到老宅,徐雅琴徑直進了臥室,隻留下一句:“我需要休息”。
客廳隻剩下季舒亦和林晚晚。
季舒亦脫下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扯了扯領帶。
整個人陷進沙發裡,雙肘撐著膝蓋,手指插進發間。
林晚晚給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邊的茶幾上。
他冇動,就那麼維持著那個姿勢許久。
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摸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吳海乾帶著幾分睡意的、標誌性的油滑腔調。
“舒亦?怎麼了?”
“海哥,”季舒亦的聲音有些啞,“港口那個專案,你知道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吳海乾的笑聲傳來,刻意放大了幾分:“嗨,公司的事兒,你小叔處理不比你我在行?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我小叔用這個專案,從公司劃走了三十五億。”季舒亦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三十五億?”吳海乾的語氣誇張地拔高,隨即又壓低,透著一股子“自已人”的親近感。
“舒亦,這怕是正規流程,賬目上肯定冇問題。季氏這麼大的盤子,資金排程是很正常的,冇太大必要……”
吳海乾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季舒亦打斷了。
“為什麼?”
簡單的三個字,冇有質問的鋒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重量,砸進電話兩端的死寂裡。
客廳裡,林晚晚一直安靜地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她看著季舒亦的背影,寬闊的肩膀繃成一道堅硬的直線,整個人陷在沙發深處,被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一個孤絕的剪影。
吳海乾的聲音通過聽筒,化作一層油膩的薄膜,緊緊貼著他的耳蝸。
“隻要有他在,季家這艘大船就不會沉,不至於衰敗。這一點,你要信。”
季舒亦聽到這句話,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所有的人,從公司的元老,到徐雅琴的舊部,再到吳海乾這種依附著季家這棵大樹的所謂“朋友”,他們都讓他信。
信季庭禮。
彷彿季庭禮是季家的定海神針。
而他季舒亦,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影子,一個永遠需要被庇護、被引領、被比較的參照物。
可他現在動的是季家的根本。
難道自已要將季家的江山拱手送人?
不。
這不可能讓得到。
因為季舒亦也是雄性。
從遠古的部落到現代的商業帝國,規則從未變過。
社會的資源、家族的資源,蛋糕就那麼大。
他不可能不去爭取的。
那些被壓抑在“溫和”、“知禮”表象下的血性,在這一刻被季庭禮那張溫和卻淬毒的臉,被吳海乾這番語重心長的“教誨”,徹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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