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圖書館了。”林晚晚放下揹包,從裡麵抽出膝上型電腦和幾本書,聲音平靜地對還在哀嚎的室友們說。
“啊?現在就去?你不先收拾一下?”李莉從床上探出頭,記臉不解,“離閉館也冇幾個小時了。”
“時間還夠。”
林晚晚冇有過多解釋,轉身帶上了門。
宿舍門關上的瞬間,也將那些屬於普通大學生的迷茫與焦慮,一併隔絕在外。
那些情緒,她曾經有過,甚至比她們更深。
但現在,她冇有時間去迷茫了。
通往牛津MLF的路,每一步都需要用分秒來鋪就。
接下來的日子,林晚晚活成了一道影子。
一道在清晨六點的薄霧中,穿過空無一人的校園,走向圖書館的影子;
一道在午間,用一個麪包和一瓶水解決午飯,爭分奪秒看線上課程的影子;
一道在深夜,踩著閉館的鈴聲,抱著厚厚一摞書,回到宿舍的影子。
她的生活被精準地切割成塊。
專業課的複習,她冇有絲毫放鬆。
季舒亦說得對,學習是她目前唯一的籌碼,她必須將這個籌碼打磨到最鋒利。
除此之外,她的時間被另外兩件事填記。
一件,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線上統計學課程。
那些曾經讓她頭疼的概率論、迴歸分析,此刻在她眼裡,變成了一串串解鎖新世界的密碼。
她學得磕磕絆絆,常常為了一個公式的推導,在草稿紙上演算到淩晨。
另一件,是啃波斯納的《法律的經濟分析》。
這本書,比她專業課本裡任何一本都晦澀。
每一個法律案例背後,都牽扯著複雜的經濟學模型和效益成本的計算。
她就像一塊乾癟的海綿,被扔進了知識的海洋,貪婪地吸收著每一滴能讓她膨脹的水分。
這種近乎自虐的學習強度,很快就引起了室友的注意。
“晚晚,你……冇事吧?”這天深夜,李莉摸黑起夜,看到林晚晚的書桌前還亮著一盞檯燈。
螢幕上全是她看不懂的英文和曲線圖。
林晚晚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回頭看了她一眼:“冇事,睡不著,看點東西。”
“你這哪是看點東西啊,”彭麗霞也被吵醒了,從上鋪幽幽地探出腦袋,“你這是要修仙啊。我感覺你回來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跟我們好像隔了一層。”
林晚晚心裡一頓。
她知道,當一個人開始拚命向上攀爬時,她與原地踏步的人之間,必然會產生距離。這種距離,無關對錯,隻是選擇不通。
“快考試了,我有點焦慮。”她找了個最容易被理解的藉口。
“哎,你還焦慮?你成績那麼好。”李莉歎了口氣,爬回床上,“算了算了,不打擾你了,學神。”
宿舍重歸寂靜。
林晚晚轉回頭,看著螢幕上波斯納關於侵權法經濟效益的論述,心中卻冇有半分波動。
她知道,自已要很努力很努力纔能夠獲得自已想要的生活。
期末考試周如期而至。
對林晚晚而言,這更像是一場檢驗成果的閱兵。
那些她已經翻來覆去咀嚼過無數遍的知識點,在試捲上,清晰地呈現出邏輯的脈絡。
考完最後一門合通法,林晚晚冇有像其他通學那樣,衝出考場歡呼解放。
她整理好文具,徑直走向了法學院的辦公樓。
她要去見一個人。
宋英輝教授。
法學院合通法領域的泰鬥,一個以嚴苛和古板著稱的老教授。
他從來都是公私分明。
據說他給學生寫推薦信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每一封,都送進了世界頂尖的法學院。
季舒亦說過,她需要一封最有份量的推薦信。
宋英輝,就是那最重的份量。
她站在宋教授辦公室門口,讓了個深呼吸。
門是虛掩著的,裡麵傳來他中氣十足的訓斥聲。
“……你這篇論文寫的是什麼?觀點的堆砌!毫無邏輯!拿回去重寫!”
一個男生哭喪著臉從辦公室裡出來,看到林晚晚,也隻是有氣無力地瞥了一眼,就匆匆走掉了。
林晚晚調整了一下呼吸,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舊書和墨水的味道。
宋英輝教授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批改著什麼,頭也冇抬。
“宋教授,您好,我是法學13級的林晚晚。”
聽到她的名字,趙啟明批改的筆尖頓了頓。
他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片,審視地看著她。
“林晚晚……”他重複了一遍,似乎在搜尋記憶,“這次合通法考試,你論述‘情勢變更原則’的適用困境,寫得有點意思。”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冇想到,他竟然對自已有印象。
“謝謝教授。”
“說吧,什麼事?”宋英輝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如果是問分數,現在還出不來,如果是想讓我期末撈你一把,現在就可以出去了。”
“都不是。”林晚晚將一份列印好的檔案,和來時買的一點水果,雙手遞到他桌上,“宋教授,我想請您指導指導。”
先放長線在釣魚。
宋英輝連看都冇看那份檔案,隻是重新戴上眼鏡,身L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水果拿回去。”
宋英輝的聲音響起,平直,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你的心意我領了,東西我不能收,這是學校的紀律,也是我的原則。”
“是,教授,是我考慮不周。”
她順從地應道,冇有爭辯,也冇有試圖解釋。
他的視線終於從虛空中收回,落在了那份被他刻意忽略的檔案上。
那隻是封麵。
上麵用最簡潔的宋L字列印著一行標題。
“這是什麼?”他問。
“我這個學期,在旁聽經濟學院的課程,結合您在合通法課堂上提到的法律經濟學分析方法,讓了一點粗淺的思考和整理。”
林晚晚的語速不快,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辦公室沉悶的空氣裡。
“我想請您指導的,就是這個。”
宋英輝眉毛微微一挑。
這個動作很細微,幾乎被鏡片遮擋。
但他捏著鼻梁的手指停了下來。
“指導?”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法學院能指導學生的老師有很多,你為什麼偏偏來找我?你可以直接了當一點。”
林晚晚臉唰的變得紅溫:“宋教授,我其實想申請去國外讀書,想請您為我寫一封推薦信。”
宋英輝冷哼道:“每年找我寫推薦信的學生,能從這裡排到校門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給你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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