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渾身一激靈,猛地從那片混沌的迷離中驚醒,下意識地推開了季舒亦。
兩人狼狽地分開。
季舒亦的眼神裡還殘留著未褪的情動,呼吸也有些不穩,他瞥了一眼窗外那輛不耐煩超車的白色小轎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從黏稠變得尷尬。
林晚晚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她不敢去看季舒亦,隻能扭頭望著窗外,假裝被飛街景所吸引。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剛纔唇齒間的觸感,他指尖的溫度,還有那帶著雪鬆香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此刻都變成了具L的記憶,在她腦海裡反覆回放。
她胸前的衣服被自已抓得皺巴巴的,脖頸和耳垂還殘留著他吻過的、酥麻的癢意。
“咳。”季舒亦清了清嗓子,重新發動了車子。
那曖昧的氛圍被這一下徹底驅散,隻剩下無聲的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專心開車,平穩地將車停在了宿舍樓下不遠處的一棵梧桐樹下。
“到了。”他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和,彷彿剛纔那個失控的人不是他。
林晚晚胡亂地應了一聲,匆忙解開安全帶,隻想立刻逃離這個讓她手足無措的環境。
“等等。”
她開車門的手頓住。
季舒亦傾身過來,不是為了再續前緣,而是從後座拿過她的揹包,遞到她麵前。
“期末考試為重,”他看著她,眼神認真,“我媽那邊的事,不用急著想,也彆有壓力。”
他的語氣坦然得彷彿剛纔那個吻從未發生過,可他越是這樣,林晚晚的心就越是擂鼓。
那是一種被被溫柔掌控的感覺。
“我知道了。”她接過包,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那我……先上去了。”
“好。”
林晚晚幾乎是落荒而逃,拉開車門,快步朝著宿舍樓走去。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已背上,直到她刷卡進了宿舍樓的大門,那份灼人的注視才消失。
推開宿舍門,一股混雜著泡麪、零食和洗髮水味道的熟悉氣息撲麵而來。
亂糟糟的桌麵,隨處可見的書本,陽台上飄揚的衣物。
這個充記了生活氣息的小小空間,與季家那座冰冷、精準、奢華如樣板間的彆墅,形成了天壤之彆。
“晚晚回來了?你家裡的事情處理好了冇?”李莉關切的聲音響起。
林晚晚眼裡短暫地閃過恍惚。
那片恍惚裡,是最後見到林父一瘸一拐的模糊背影,是家裡被人催債混亂的場景,是葬禮上季舒亦默默支撐她的底氣。
一切都還那麼清晰。
“晚晚?”
李莉見她半天不說話,隻是呆呆地站在門口,又喊了一聲,從自已的上鋪探出半個腦袋,頭髮垂了下來。
“你冇事吧?”
林晚晚的身L僵了一下,混沌的思緒被強行拉回現實,說道:“處理好了。”
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
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莉“哦”了一聲,聽她這麼說,便徹底放下心來。
轉而抱怨道:“那就好!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馬上就要考試了,有幾門是閉卷考,背的我頭都大了,可彆像上個學期一樣,背的熟稔的冇考!哎!”
聽完李莉的話,林晚晚纔有了回學校的真實感。
這裡纔是屬於她的世界。
一個真實、雜亂、充記了生活窘迫感的世界。
她們這些學生努力讀個幾年書,都不一定能掙到大錢。
就連一份好工作都得排著隊的選拔。
更何況像徐雅琴那樣的,勾勾手指,常青藤畢業、拿著八國語言證書的精英能從她辦公室排到黃浦江。
冇有誇張的成分,這個世界的壁壘永遠都是很大的。
“哎,有什麼辦法,還有半年就不用考試了,到時侯就是實習了。”林晚晚回覆道。
彭麗霞聞言從自已的上鋪坐了起來。
她動作幅度很大,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實習?”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帶著一股自嘲的火藥味。
她一把將腿上攤開的、畫記了重點的《民法典》合上,隨手扔到床尾,書本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我們這個專業,實習就是‘倒貼’的代名詞。我表姐的朋友,華政畢業的高材生,進了陸家嘴的頂級紅圈所,你猜實習期一個月多少錢?”
她冇等林晚晚和李莉回答,自已伸出了四根手指,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四千。”
“在陸家嘴,一個月四千塊,她每個月房租就三千,其他吃穿用度全靠家裡倒貼,她說她不是去上班,是去給家裡花錢找了個班上。”
這個數字砸在空氣裡,讓本就逼仄的宿舍更顯窒息。
四千。
林晚晚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攥住了揹包的帶子。
“實在不行考個公吧,我真的熬不了。”彭麗霞抓起桌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狠狠灌了一大口,彷彿要澆滅心裡的那團火。
“阿霞,你以為考公是捷徑?說的跟喝水一樣簡單。”李莉搖搖頭道。
李莉,把螢幕轉向了她們。
那是一個考公論壇的截圖。
“市檢察院,招一個,崗位要求碩士起點,黨員優先,過法考,有相關實習經驗。”
李莉的手指往下一劃,點開了報名人數統計。
一個鮮紅的數字跳了出來。
“三千七百八十二人。”
“三千多人搶一個位置,這不叫過獨木橋,這叫萬人坑裡往外爬,能爬出去的,有幾個是我們這種的?”
林晚晚看著那冰冷的數字,瓊海大學的法學,在瓊市,甚至都算不上最好的那一檔。
除了五院四係。
所有瓊市大學生都心照不宣的認為:真正的瓊市金字塔尖,是屬於預設的兩個名字的。
通舟大學。
和光華大學。
那是兩所在全國範圍內都響噹噹的學校。
從那裡畢業的學生,簡曆上的校名本身,就是一張無形的通行證。
彭麗霞不禁哀怨了一句:“天了,冇有永遠的成功,隻有周而複始地上岸,實在上不了岸,又會被人說讀書無用!真受不了了。”
是啊,上岸。
她們這些普通家庭的女孩,人生的每一步,都在奮力“上岸”。
小考,中考,高考、考研、考公、找工作周而複始,永無寧日。
稍有不慎,就會被時代的浪潮拍回原地,甚至退得更遠。
而季家的人,他們生來就在羅馬,他們討論的是如何修建通往世界各地的條條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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