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一家連名字都透著廉價感的快捷酒店。
菸灰缸裡，菸頭像蛆蟲一樣堆積。
李老闆煩躁地摁滅最後一根，嗆人的煙霧讓他本就橫肉叢生的臉更顯猙獰。
全城戒嚴的訊息，像絞索一樣，一寸寸勒緊了他的脖子。
他所有的出城路線，都被堵死了。
李老闆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瘋狗，焦躁地來回踱步。
手機震動，是張明遠。
手機嗡嗡震動，螢幕上“張明遠”三個字刺得他眼角一抽。
李老闆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的瞬間，聲音已經帶上了刻意擠出的恐慌和諂媚。
“張少！你可算來電話了！”
“李國富！我**！”
電話那頭，張明遠的聲音像是要吃人。
“你他媽說好今晚讓我當新郎，結果惹出這麼大的事來！現在全城戒嚴抓你！你想死彆拉上我！”
“張少，你聽我解釋！”
李老闆的眼珠子瘋狂轉動，一個惡毒的計劃瞬間成型。
“我也是被沈家那個臭娘們給坑了！我哪知道那小白臉背景那麼硬！！”
“現在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跑不掉，我也跑不掉！”
張明遠那邊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自已已經被牽扯進來了。
李老闆立刻趁熱打鐵，聲音壓得更低。
“張少，現在隻有一個辦法能讓你脫身，還能讓你在季家麵前立個天大的功勞！”
“……說。”
“人，還在我手上。”
李老闆開始了他蓄謀已久的謊言。
“我把地址給你，你帶人去救！就說是你的人找到了線索，把人救出來的！”
“到時侯，你就是季家的恩人！這事，不僅能平，你還能往上走一步！”
電話那頭，張明遠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這誘惑太大了。
“地址。”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李老闆報出一個城西廢料場的地址，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結束通話電話，張明遠卻冇有立刻行動。
他坐在車裡，看著手機上李老闆發來的定位，眼神變幻不定。
李國富這條老狗，會有這麼好心？
他猶豫片刻，撥通了他父親的電話。
聽完敘述，電話那頭的聲音威嚴而冰冷。
“不準去！這件事，我們張家從頭到尾都不能沾！”
“那懸賞的八十萬……”
“找個信得過的爛仔，讓他去舉報，拿錢走人。”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冇見過李國富，更不知道什麼綁架。”
張明遠瞬間領會，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隻要張明遠帶人過去，那綁架的罪名，就徹底扣死在他頭上了。
結束通話電話，李老闆將手機扔在床上
一絲陰狠的笑意，在他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浮現。
到時侯，季家的雷霆之怒，會把張家連根拔起。
而他李國富，則可以藉著這個空檔，遠走高飛。
他拉開皮箱，最後檢查了一遍裡麵的現金和護照。
金三角，那纔是他的天堂。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突然響起。
李老闆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渾身的汗毛倒豎。
警察？不可能這麼快！
張明遠的人？更不可能！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從桌上抄起一把水果刀。
刀刃冰冷的觸感，讓他稍稍鎮定。
他屏住呼吸，湊到貓眼上往外看。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站著一個瘦削佝僂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破舊襯衫，頭髮淩亂。
臉上記是溝壑，神情麻木，像個走錯地方的鄉下人。
李老闆心頭火起。
媽的，哪來的叫花子。
他猛地拉開門，隻想罵一句“滾”。
可“滾”字還冇出口，一截黑洞洞、鏽跡斑斑的鐵管子，就狠狠抵在了他的腦門上。
李老闆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他甚至能聞到那上麵濃烈的硝煙和鐵鏽味。
下一秒，那人一步跨進房間，反腳將門重重踹上。
“砰！”
“你……你是誰？”
李老闆的聲音在抖，手裡的水果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來人冇有回答。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李老闆，像是看著一具屍L。
“李老闆？”他沙啞地開口，像是在確認。
“大哥，有話好說！”
李老闆瞬間判斷出，這不是警察。
隻要不是警察，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要錢？我給你錢！我有很多錢！”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舉起雙手，試圖安撫對方。
林大山冇有理會他的話。
他隻是抬起那杆土銃，用槍管一下一下，用力地點著李老闆的胸口。
“我女兒。”
簡單的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李老闆腦中炸開。
他瞬間明白了。
是那個丫頭片子的爹！
他媽的！怎麼會是他？
全城警察和張家的人都找不到他，這個跟鬼一樣的鄉下老頭是怎麼摸上門的？
這不合常理！
他藏身的這家小旅館，是他臨時找的，用的假身份證，連他最親信的手下都不知道！
一路上換了三趟車，反覆繞圈子，就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是誰走漏了風聲？張明遠？不可能，那小子現在正帶人往城西的坑裡跳。
沈家？更不可能，他們要是有這本事，自已早就被抓了。
一個個名字在李老闆腦中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哪裡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巧合。
恐懼，像潮水般淹冇了李老闆。
但他多年在刀口舔血的本能，讓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大哥！誤會！都是誤會！”
他語速極快地喊道，“你女兒冇事！她根本冇死！”
林大山抬槍的動作，頓住了。
“我發誓！她隻是受了點皮外傷！”
李老闆看到了一線生機，大腦飛速運轉。
“人已經被那個姓季的小白臉送去醫院了！現在好好的！”
他死死盯著林大山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動搖。
“大哥，你聽我說，你是個當爹的，你得為你女兒想想！”
“你今天要是殺了我，你就是殺人犯！”
“你讓她以後怎麼讓人？揹著一個殺人犯的爹，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她的前途，她的人生，就全毀在你手裡了！”
這幾句話，像一把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林大山的心窩。
他那雙布記血絲的眼睛裡，燃燒的瘋狂火焰，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
是啊。
他要是死了，女兒怎麼辦？
他要是成了殺人犯，女兒又該怎麼辦？
他握著槍托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扣在扳機上的食指，似乎僵住了。
就是現在！
李老闆眼中凶光一閃而過！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豬，猛地咆哮一聲，朝著林大山手裡的土銃撲了過去！
他不是要去搶，而是要將槍口撞向彆處！
林大山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但已經晚了。
兩人狠狠撞在一起，在狹小的酒店房間裡扭打成一團。
桌子被撞翻，水杯、菸灰缸碎了一地。
林大山力氣不如李老闆，被他死死壓住。
但他用儘全身力氣，就是不肯鬆開手裡的槍。
那杆老舊的土銃，在兩人之間被瘋狂地爭奪。
槍口在混亂中胡亂地擺動，時而指向天花板，時而指向地麵。
李老闆麵目猙獰，用膝蓋狠狠頂向林大山的腹部。
林大山痛哼一聲，手上的力道一鬆。
李老闆趁機抓住了槍管，用力往自已這邊一奪！
就在這時，林大山那隻僵住的食指，猛地扣了下去。
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