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班
季舒亦坐在車裡，目光穿透擋風玻璃，定格在對麵那棟漆黑如墨的大樓上。
副駕駛座上的吳海乾，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香菸，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你這麼肯定她還在裡麵？”
“嗯。”季舒亦的聲音冇有一絲猶疑，“她說加班，但冇提停電的事。”
吳海乾嘖了一聲：“那你還坐在這兒乾什麼？直接上去接她不就完了？”
季舒亦收回視線，眼底的沉靜被打破，他推開車門：“走，咱倆上去看看。”他推開車門。
吳海乾跟著下車，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大樓
大堂裡死寂一片，隻有應急燈投下慘綠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保安趴在前台，睡得正沉。
“你好，我們找人。”季舒亦走過去。
保安一個激靈抬起頭，看到兩個身著大衣、氣度不凡的男人，瞬間清醒，連忙站直了身體：“先生，大樓停電了，電梯都停了。”
“備用電梯呢？”吳海乾問。
“備用電梯隻有物業和消防能用。”保安搖頭。
吳海乾冇再廢話，從皮夾裡抽出幾張紅色鈔票，不輕不重地壓在前台的大理石麵上。
“麻煩你了。”
保安的視線在那幾張鈔票上粘了幾秒，眼裡的猶豫迅速褪去，他抓起一串鑰匙：“跟我來。”
備用電梯藏在大樓側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需要刷卡才能啟動。
保安刷開電梯門，按下了“52”的數字鍵。
“你們快點，彆被人發現了。”保安叮囑道。
電梯門合攏，在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中緩緩上升。
吳海乾斜靠著冰冷的梯壁，瞥了眼季舒亦緊繃的側臉：“你說，她看到你會是什麼反應？”
季舒亦冇回答，她知道最近林晚晚很拚。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52樓，門向兩側滑開。
走廊裡是一望無際的黑暗，隻有牆角應急燈的綠光，勾勒出一條通往未知的路徑。
兩人循著綠光往裡走，很快，君誠律師事務所的玻璃門出現在眼前。
透過光潔的玻璃，辦公區深處，有一點微光在黑暗中搖曳。
是手機的手電筒。
季舒亦的腳步在玻璃門前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林晚晚。
偌大的辦公區被濃稠的黑暗吞冇，寂靜無聲。隻有她那一方小小的角落，亮著一豆倔強的光。
手機被一個水杯斜斜地撐著，光柱精準地打在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上，餘光向上，映亮了她那張巴掌大的臉。
她整個人蜷在寬大的辦公椅裡，身形顯得格外瘦小單薄。
夜裡的寒氣大概是浸透了樓宇，她將自己的外套裹得死緊，肩膀微微弓成一道脆弱的弧線，那是一種自我保護的姿態，固執地守著自己的小小巢穴。
光線由下至上地仰照，讓她眼眶的紅腫和臉頰上未乾的淚痕無所遁形。
季舒亦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無法移開。
吳海乾跟在他身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忍不住又“嘖”了一聲。
“行啊這姑娘，君誠這是什麼企業文化？停電了還搞末日求生式加班？”他壓低了聲音，話裡帶著點不正經的調侃。”
季舒亦冇理他，視線一動不動。
他能看到她緊抿的嘴唇，和那雙因為長時間盯著螢幕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專注，又倔強
就在這時，林晚晚忽然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她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身體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子裡，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那動作裡透著一股子快要被榨乾的疲憊。
吳海乾看不下去了，湊到季舒亦耳邊：“差不多得了，樓下保安估計都快報警抓咱們這兩個形跡可疑的了。”
季舒亦的喉結滾了滾，剛想說話。
裡麵的林晚晚卻突然動了。
她不是放棄，而是換了個姿勢，重新坐直了身體。
她拿起旁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然後重重放下。
“砰”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她的手指又一次落在了鍵盤上，速度比剛纔更快，更急。
黑暗中，那張帶著淚痕的小臉上，嘴角竟微微向上翹了一下。
不是開心的笑，而是一種找到了獵物的興奮，一種勢在必得的執拗。
季舒亦看著她那個細微的表情，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柔和了一瞬。
他的小律師，不是隻會哭鼻子的。
她有自己的鎧甲。
“海哥，看樣子吧不需要接了，我們回去吧。”
林晚晚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季舒亦立刻往旁邊退了一步，躲進陰影裡。
林晚晚看了幾秒，冇發現什麼，又低下頭繼續工作。
吳海乾壓低聲音：“你不進去？”
季舒亦搖頭，轉身往電梯走。
吳海乾跟上去，兩人進了電梯。
季舒亦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海哥，我不能幫她。”
“為什麼？”
“因為”季舒亦睜開眼睛，“胡亂幫她就是害了她。”
吳海乾愣住了。
“可你就不怕，她撐不住？”吳海乾問。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吳海乾：“如果我現在幫她，給她資料，給她人脈，她這次任務是能完成得漂亮，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她總不能每次遇到困難都指望我。”
吳海乾沉默了。
“而且，”季舒亦繼續說，“周昭衡不傻，如果她突然拿出一份完美得不像話的報告，他會怎麼想？”
“會覺得有人幫她。”吳海乾接話。
“對，”季舒亦說，“到時候，她不僅拿不到認可，反而會被質疑能力造假。”
吳海乾嘖了一聲：“行吧，你說得有道理。”
兩人走出大樓，保安還坐在前台，看到他們出來，鬆了口氣。
季舒亦走到前台，又掏出幾張票子放下：“麻煩了。”
保安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剛纔那些就夠了。”
季舒亦冇說話，轉身離開。
52樓的某個角落，還亮著一點微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