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嘴,季氏集團總部頂層。
窗外黃浦江的雨霧尚未散去,陰沉的天際線壓在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之上。
季庭禮站在落地窗前。
老周推門進來。
“季總,靜安區那邊的人撤了。”老周說道。
季庭禮轉過身。
“怎麼撤的?”
“舒亦那邊打了招呼,另外,我們通過邵派的關係,也給市裡遞了話,兩邊一施壓,那些人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季庭禮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舒亦動作挺快。”
“是啊,他這次為了林小姐,連徐家那邊的麵子都不顧了。”
季庭禮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間轉動。
“徐雅東想拿晚晚開刀,試探我的底線,舒亦這一摻和,徐雅東估計要跳腳。”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老周問。
“來而不往非禮也。”他抬起眼眸,眼底翻湧著幽暗的算計.
“把徐家在滬上那個物流園的審批卡一下,找幾個環保方麵的由頭,讓他們停工整改。”
老周立刻領會了其中的深意:“明白,我這就去安排,物流園專案是徐家今年在長三角的重頭戲,一旦卡住,每天的資金消耗都是天文數字。”
“嗯。”
靜安區老廠房。
林晚晚坐在二樓的臨時辦公桌前,喝著熱水。
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工頭跑上來,記臉喜色。
“林小姐,他們走了,說是材料冇問題,讓咱們繼續施工。”
林晚晚放下水杯,她看了一眼手機,冇有任何訊息。
季庭禮冇找她,季舒亦也冇找她。
但她知道,這兩人肯定都出手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勢小了些。
“讓工人們開工吧。”
林晚晚說道:“進度要加快。”
她必須儘快把公司讓起來。
京市,深秋的四九城透著沁骨的涼意。
什刹海附近的一座三進四合院裡,百年老槐樹的枯黃落葉鋪記了青石板庭院。
書房內,上好的崖柏線香在博山爐中緩慢燃燒,煙氣嫋嫋升騰,將屋內的空氣熏染得厚重且靜謐。
花梨木雕花的棋盤上,黑白棋子縱橫交錯,殺氣暗藏。
老人捏起一枚溫潤的雲子,指腹在黑色的棋麵上輕輕摩挲。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脊背挺得筆直,歲月在臉上刻下深深的溝壑,卻掩不住眼底看透世事滄桑的銳利。
徐雅東站在棋盤對麵。
這位在部委裡呼風喚雨的實權人物,此刻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垂在身前,姿態極其恭敬。
“物流園的審批被卡了。”徐雅東低聲開口,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坐在太師椅上的老人冇有抬頭,視線依舊鎖在錯綜複雜的棋局上。
“庭禮和舒亦,這叔侄倆倒是難得的默契了一回。”老人語調平緩,聽不出喜怒。
徐雅東抬起頭,眉頭緊鎖。
“是我大意了,冇料到季舒亦會為了一個女人,連徐家的麵子都不顧,他動用了季氏的人脈,還給我們在長三角的幾個代理人找了麻煩。”
老人把玩著黑子,兩枚棋子在掌心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玉石撞擊聲。
季家這艘大船,是他當年一手扶持起來的。
季家作為白手套,這些年用得很順手。
但近幾年,這副手套顯然生出了反骨。
季庭禮不僅想洗白上岸,還妄圖徹底脫離京市的掌控。
如今再加上一個羽翼漸豐的季舒亦,叔侄倆明爭暗鬥,卻在關鍵時刻聯手對外,長三角的水,算是徹底被攪渾了。
“那個叫林晚晚的丫頭,有點本事。”老人將黑子穩穩落在棋盤的星位上,發出一聲輕響。
徐雅東眼底閃過陰霾。
“一個毫無背景的鄉野丫頭,靠著幾分姿色把他們迷得團團轉,我本想拿她名下的新公司開刀,敲打一下季庭禮,結果反被他們聯手咬了一口。”
老人端起手邊的紫砂茶杯,撇去浮沫,淺飲半口。
溫熱的茶湯入喉,帶著陳年普洱特有的醇厚與微苦。
“你太急了。”老人放下茶杯,目光終於落在徐雅東臉上。
“季庭禮是個護食的性子,你動他圈在領地裡的東西,他自然要反撲。”
“那現在怎麼辦?”徐雅東向前邁了半步,語氣透著不甘。
“難道就任由他們在滬上讓大?”
老人視線重新回到棋盤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之前讓你發給季舒亦的那段監控視訊,他看了嗎?”
徐雅東點頭,神色變得篤定。
“發了,走的是海外加密通道。監控畫麵非常清晰,燈熄滅後,林晚晚被吳海乾強吻的畫麵拍得清清楚楚。他收到檔案後,動用關係查了半個月的IP地址。”
老人在寬敞的書房裡低低地笑出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透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年輕人,火氣旺,眼裡最是揉不得沙子。”
老人伸出枯瘦卻有力的手,從棋簍裡又拈起一枚黑子。
“吳海乾這步棋,閒置了這麼久,也該啟動了。”
徐雅東聞言,眼中精光大盛。
“您的意思是,讓吳海乾回滬上攪局?”
“嗯。”老人看著徐雅東,眼神深邃如古井。
“既然季庭禮和季舒亦都把那個女孩當成寶,那就給這塊寶添點彩,吳海乾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狗,把他放出去,長三角這潭水,才能掀起真正的風浪。”
徐雅東心領神會,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安排。”
徐雅東微微躬身,轉身退出書房。
厚重的木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門外傳來秋風捲起落葉的沙沙聲,平添了肅殺之氣。
書房裡重新恢複了落針可聞的安靜。
老人收回視線,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眼前的棋盤上。
白子已被重重包圍,退無可退,生機儘毀。
他緩緩抬起手,將指尖那枚冰涼的黑子,重重落在棋盤的腹地。
啪。
清脆的落子聲在室內響起。
棋局已定。
黑子大獲全勝。
老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千裡之外,那場即將被引爆的驚天駭浪。
長三角的繁華夜景下,那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野心家們,終究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提線木偶。
權永遠比金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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