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婚禮還有三天時，葉瑄主動約了沈笠歌去他公司附近的茶室。
沈笠歌收到訊息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這位葉先生果然如同傳聞一般我行我素，不給別人留緩衝的餘地。
但沈笠歌不急，她慢悠悠的繼續對著梳妝鏡描畫眼線，三點二十分才開始挑選衣服。
約的是三點半，但沈笠歌踏入茶室時，已經是三點四十五分了。
故意遲到十五分鍾，是她給葉瑄的一個小小的試探。她想看看，這位傳聞中嚴苛守時，說一不二的活閻王，耐心究竟有多少？
三點四十五分，沈笠歌的車準時停在了茶室門外。
低調的烏木大門前，侍者顯然早已得到吩咐，恭敬的將她引入最裏側的房間。
推開厚重的移門，茶香混合著一種沉靜的木質熏香撲麵而來。室內光線柔和，陳設極簡卻處處透著不俗的品味，而在茶室中央的矮幾後，葉瑄已然端坐。
他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深灰色西裝，沒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一粒紐扣，能看見若隱若現的肌肉。
坐姿挺拔如鬆，正垂眸看著攤在膝上的一份檔案。聽到開門聲，他並未立刻抬頭，直到沈笠歌走到近前，他才緩緩抬起眼睛。
目光相接的刹那，沈笠歌心裏無聲的嘖了一下。
長得……還真是不錯。
比她預想中，甚至比那些模糊偷拍到的財經雜誌照片上還要出色的多。
那種冷靜疏離，彷彿一切盡在掌控，又漠不關心的氣質，完全踩在了她審美的點上，甚至遠超預期。
沈笠歌從前能關注到葉琛，大部分歸功於那張清秀俊俏的臉，如今擺在她麵前的，是比葉琛還要出色上百倍的英俊麵容，讓她莫名的對這份婚禮多了幾分好感。
“沈小姐，請坐。”葉瑄並未計較她遲到的問題。
沈笠歌依言在他對麵的蒲團上坐下，這才注意到兩人之間的矮幾上還煮著水。
一旁的白瓷茶盞潔淨如新，顯然尚未動過，而葉瑄麵前那杯茶清澈見底，水溫大概已經涼了。
葉瑄為她倒了一杯新沏的茶，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卻透著一種程式化的距離感。
“謝謝。”沈笠歌接過茶杯卻沒有立刻喝。
“沈小姐送來的禮物我收到了。”葉軒直接切入主題，沒有任何寒暄鋪墊，語氣平淡的像在討論天氣。
他果然看出來了，沈笠歌並不意外，反而覺得理所應當。如果葉瑄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那才令人失望。
“一點小小心意，希望對葉先生有所幫助。”她語氣輕鬆，彷彿那真的隻是一份隨手送出的伴手禮。
“葉琛的事，我會處理。”葉瑄沒有接她的話茬，直接給出了他的態度和承諾：“我們的婚事，本質是合作，希望這一點沈小姐心裏清楚。”
來了！沈笠歌心想，這纔是今天見麵的核心。
於是她臉上的笑容也加深了幾分，眼底卻沒什麽溫度，隻迎著他的目光坦然回應：“當然清楚，葉先生需要一位家世相當，容貌得體，能應付場麵，不惹麻煩的太太。為葉家妝點門麵，或許還能安撫長輩。而我需要葉太太這個身份帶來的便利與自由，以及擺脫沈家某些令人討厭的束縛，我們各取所需。”
沈笠歌說的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將一場即將舉辦的盛大婚禮，**裸的剝離成了利益交換。
葉瑄反而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欣賞。
“很好。婚後我們互不幹涉對方的私生活和事業，但在所有公開場合需要維護彼此及雙方家族的體麵。作為交換，葉家會提供你一切符合葉太太身份的物質保障與社交資源。”
“合情合理。”沈笠歌頷首，“我會做好葉太太的本職工作，不過……”
她話鋒一轉，笑容裏帶上了些狡黠：“如果遇到像葉琛這樣不長眼、非要撞上來的，我可能不會隻是安靜的當個葉太太。”
沈笠歌這是在提前宣告，她不是逆來順受的泥人。
葉瑄似乎並不意外，隻淡淡的道：“隻要不影響大局，你有分寸即可。”
這句話給了沈笠歌一定的自主權，但也劃定了界限。
簡短的對話，寥寥數語便敲定了這場婚姻的基本規則。沒有溫情，沒有期待，隻有清晰冷靜的條款。
沈笠歌反而覺得輕鬆，明確的規則比虛偽的感情或含糊的承諾更讓人安心。
既然這場會麵的目的已經達到，那便無需再多言。沈笠歌放下幾乎沒怎麽喝的茶杯，準備起身告辭。
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間，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那隻鎏金香爐。裏麵就升起一縷極淡的青煙，那股沉靜的木質香氣在空中緩緩彌漫。
沈笠歌腳步微頓，抬手輕輕掩了下鼻尖，像是隨口一提，又帶著些理所當然的挑剔。
“對了，葉先生。”
葉瑄抬眼看向她。
“我不喜歡這間茶室的熏香。”沈笠歌語氣自然，彷彿在討論晚餐的選單，“味道太沉了，有點悶，下次見麵能換一種嗎？或者……不要點。”
她說完，靜靜的看著葉瑄。
眼神清澈，姿態卻帶著一種“我提了，你看著辦”的驕矜。
這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甚至有些無禮。但恰恰是這種微不足道，最能試探對方在合作中的容忍度與配合度。
葉瑄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表情看不出喜怒，然後他幾不可察的點了下頭。
“可以。”
沒有多餘的字。
沈笠歌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朝他又略一點頭：“那麽，婚禮見。”
沈笠歌轉身，步履從容的離開了茶室。
葉瑄獨自坐在茶室內，目光落在沈笠歌剛才幾乎未動的茶杯上。
又緩緩移到角落的香爐，那縷青煙依舊嫋嫋。
他想起沈笠歌最後那個挑剔熏香的神情和語氣，嬌縱、直接、帶著點試探的鋒芒。
確實很有意思。
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茶，緩緩飲盡。
再過三天，就是婚禮了，突然對這場聯姻多了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