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笠歌當天同意了訂婚,葉琛那邊第二天就收到了訊息。
當時他正在自己那套市中心的豪華公寓裏,和幾個狐朋狗友打遊戲,音響開的震天響,直到手機螢幕上出現了他爸的名字,他纔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示意朋友調低音量。
“你在哪兒?”葉明遠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嚴肅和不耐。
“在家啊,還能在哪兒?”葉琛把遊戲手柄丟到一邊,身體陷進柔軟的真皮沙發裏。
“沈家那邊點頭了。”葉明遠直接道,“剛和你爺爺通過電話,沈國棟那邊給了準信,沈笠歌同意嫁了。老爺子很高興,兩家長輩明天見麵,商量一下流程,估計最晚下個月就能辦婚禮了。”
“什麽?”葉琛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下個月?這麽快!”
“快什麽快!”葉明遠的聲音有些不高興,“葉瑄都三十二了,老爺子催了好幾年了。沈家那姑娘各方麵都合適,現在她終於鬆口了,當然是越快越好。怎麽,你有意見?”
葉琛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塞了團棉花。
他有意見?他意見大了!
按照他的劇本,沈笠歌現在應該正為了他這個窮學生要死要活,想盡一切辦法拒婚,甚至可能已經和家裏鬧翻,鬧得滿城風雨才對。
然後他再不經意的推波助瀾,把她包養大學生,私生活放蕩的證據,巧妙的遞到他小叔葉瑄麵前。
葉瑄那個人,他太瞭解了。
古板,嚴苛,道德潔癖近乎變態。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未來的聯姻物件,在婚前還這麽不安分,絕對會毫不猶豫的退婚,連看都不會多看沈笠歌一眼。
這樣一來,沈家丟了麵子,更得罪不起葉家,隻能自己吃下這個啞巴虧。
葉瑄隻要一直不結婚,沒有直係子嗣,那葉氏集團繼承人的位置就會一直懸空,最後自然會落到他葉琛手裏。
他花了這麽多心思,甚至不惜犧牲色相去接近沈笠歌那個嬌縱無腦的大小姐,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可現在,沈笠歌居然同意了?
她不是口口聲聲說著要為了真愛反抗嗎?不是連拒婚宣告都開始寫了?
葉琛腦子裏亂成一團,電話那頭葉明遠還在說著什麽“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收心了”之類的話,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隨便胡塞了兩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客廳裏安靜了下來,朋友看他臉色不對,說話也變得小心翼翼的:“琛哥,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葉琛沒理他,點了根煙後,開始在腦海裏飛快的複盤哪裏出了錯。
是沈笠歌發現了什麽?
不可能。
他自認演技天衣無縫,每次見麵都小心翼翼,她那種被寵壞的大小姐,最容易對他這種窮大學生產生拯救欲了,根本沒那個腦子去深究。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沈國棟那個老狐狸,還有她那個繼母王豔,都是唯利是圖的主,逼急了真有可能把沈笠歌綁去結婚。
對,一定是這樣。沈笠歌肯定是扛不住家裏的壓力,妥協了。
想到這裏,葉琛慌亂的心稍微定了定。隻要不是沈笠歌發現了真相,那一切就還有迴旋的可能。
“我出去一趟。”葉琛掐滅煙,抓起了外套就往外走。
他開車直奔了沈笠歌常去的那家會員製清吧,在離清吧還有五百米的時候,下車換上了他見沈笠歌時常穿的T恤和牛仔褲。
沈笠歌給他也辦了這裏的vip,葉琛往裏麵走了幾步,就在靠窗的角落裏看見了沈笠歌。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發鬆鬆的挽著,手裏捏著酒杯,看上去孤獨又脆弱。
葉琛先是短暫的失神了一下,然後迅速調整好麵部表情,把眼睛揉出紅血絲後,才朝著沈笠歌走了過去。
“葉琛?”沈笠歌挑了挑眉,有些驚訝,“你不是在打工嗎?怎麽這個點過來了?”
“我……我聽說了。”
葉琛在她對麵坐下,聲音有些沙啞。他垂下頭,雙手死死攥著,再抬頭時,連眼睛都紅了。
“我聽到雲頂有客人說,沈家大小姐和葉家那位,下個月就要結婚了。笠歌,是真的嗎?”
“嗯。”沈笠歌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麽?”葉琛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痛楚和質問,“你不是說……你不是說你會為了我拒婚的嗎?笠歌,是不是因為我太窮了,但我對你是真心的,我一定會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笠歌,你別不要我……”
葉琛伸手,似乎想去握沈笠歌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彷彿怕唐突了一樣。
沈笠歌靜靜看著葉琛表演,不得不說,葉琛為了接近她,確實下了大功夫。這一番表演可謂是情真意切,令人動容。
可惜,她已經不是那個會被迷惑的沈笠歌了。
葉琛能演,她也能演,而且比葉琛演的更好。
“葉琛……”沈笠歌開口,聲音裏夾著一絲哽咽的顫音,“對不起,我沒辦法。”
她低下頭,一滴眼淚恰到好處的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是沈家的女兒,很多事情,我沒有辦法。”
葉琛看著沈笠歌的這滴眼淚,心裏殘留的那點疑惑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喜。
他就知道!沈笠歌果然還是那個蠢貨,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什麽沈家大小姐,什麽嬌縱任性。不過是個缺愛又天真傻女人罷了!
葉琛壓下心中的得意,臉上的表情更加的痛苦和深情,他不再猶豫,一把抓住了沈笠歌的手,溫柔道:“別說了……我知道你的難處,也知道你的身不由己。是我沒用,我配不上你。”
葉琛自嘲的笑了笑,眼眶更紅了:“婚事……如果改變不了,我理解。但是,請你別推開我,好不好?”
“就算你嫁給了別人,我的心也永遠在你這裏,我可以等,不管多久都可以,隻要你還願意偶爾見見我,我就滿足了。”
葉琛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癡心不改的樣子,他知道,這種不求名分,隻求一點溫存的姿態,最容易打動沈笠歌這種生活在象牙塔裏,卻內心缺愛的女人了。
果然,沈笠歌怔住了,感動的看著他,連眼眶都濕潤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