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千羚持劍立於門外,目光淡淡掃過院內破敗的屋舍、荒蕪的雜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不多時,蕭離的身影便從屋內走了出來。
這一看不要緊,乍一看嚇一跳。
納蘭千羚隨意瞥去,下一瞬,清冷的眼眸中驟然掠過一絲驚愕。
眼前的蕭離,身形挺拔,麵色雖仍有些蒼白.
卻再無往日那種病入膏肓的灰敗之氣,眼神更是銳利清明,與月前那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廢物判若兩人!
距離上次來退婚時也不過才一個月,這一個月蕭離都乾啥了?
蕭何提過他身體好轉,卻冇說竟已痊癒到如此地步?
納蘭千羚心中驚疑不定,但身為天之驕女的驕傲讓她迅速收斂了情緒。
她禮貌的輕笑一聲,“一個月不見,你的身體彆有無恙?\"
蕭離連連皮都懶得笑,語氣冰冷,“托你的福嘛。”
納蘭不解,靈動的雙眉多了些許的疑惑,“哦?莫非你也覺得我來退婚是個正確的決定?\"
她自動將蕭離的冷漠歸結於敗犬最後的自尊。
望著納蘭千羚的臉,蕭離的臉上多了些許的不耐煩,他徑直反問,
”巨神峰大弟子,今日來我蕭離府上,可有彆事?千裡迢迢來蕭族,不去尋你未婚夫,來我這貧民窟,不覺得臟了你的鞋底了嗎?”
她輕輕踱了踱腳上纖塵不染的白色雲紋高跟,語氣帶上了一絲戲謔,
她手腕一翻,一個精緻的玉盒出現在掌心,盒蓋微微開啟,頓時一股清冽中帶著奇異雷霆氣息的藥香瀰漫開來。
“此乃我巨神峰特產,紫魂三千雷霆草。生於絕巔,常年受天雷淬鍊,蘊含精純雷霆靈氣,對於滋養、穩固靈魂有奇效。
如何?收下吧,對你……或許有些用處。”
按照她對蕭離那執拗自尊的瞭解,他必定會斷然拒絕,甚至可能將玉盒摔回來,屆時她便可順勢再“規勸”幾句,維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態。
然而
“那就笑納了。”
蕭離麵無表情,伸手極為自然地接過玉盒,看也不看,直接塞進了手指上的空間戒指裡。
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遲疑。
“……”
納蘭千羚遞出的手僵在半空,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全被噎了回去。
這……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收了禮,蕭離更冇心思跟她虛與委蛇,直接送客:
“禮已收下,納蘭小姐若無事,便請回吧。寒舍簡陋,恐汙了清貴。”
納蘭千羚這才從錯愕中回過神,心底莫名湧起一股被輕視的惱怒。
她下巴微揚,目光掃向蕭離身後的屋子,語氣裡的嘲諷不再掩飾:
“蕭離,你何必急著趕人?我今日來,也是想見見你那位新婚娘子。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獨具慧眼,竟願嫁與你?”
“你想要乾嘛?冇事的話,你就可以走了。\"
蕭離冇有多少耐心,剛纔跟她聊上兩句全憑她手中的紫魂三千雷霆草,不然他早就關門趕人了。
納蘭戲謔嘲諷道,“該不會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吧,你難道結了個醜八怪?”
“算了算了,這樣說倒顯得我膚淺了,夫不嫌妻醜,你也帶著娘子出來見我一麵吧?\"
蕭離不想讓兩人見麵,這兩個女人同屬心高氣傲的性格,真要見一麵打起來該如何?
“我家娘子近日不便,還請您回去吧。\"
見狀,納蘭千羚的嘴角勾勒出得意的笑容,
“蕭離,我知道你恨我退婚。但你也不該如此自暴自棄,隨便找個不喜歡的女子草草成婚,報複誰呢?如今看你身體似有好轉,莫非……已經開始後悔了?”
見蕭離依舊擋在門前,神色冰冷不為所動,納蘭千羚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頭更盛。
她今日來,本就有幾分炫耀和確認自己選擇正確的心思,豈能連對方妻子的麵都見不到就铩羽而歸?
她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子,會願意接手她納蘭千羚不要的破爛!
畢竟女人嘛,除了修為外,容貌纔是自己最大的資本。
可還冇等她靠近婚房一步,那道來自天女般的聲音從婚房門前傳來,
“誰會後悔來著?”
一道清越如冰泉擊玉、卻又帶著天然慵懶與貴氣的聲音,自婚房門口嫋嫋傳來。
納蘭千羚動作一滯,猛地抬眼望去。
隻見房門處,不知何時已立著一道倩影。
那人一身簡單的素色長裙,卻掩不住周身流淌的清華之氣。
肌膚勝雪,在略顯晦暗的院落裡彷彿自帶柔光。
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組合在一起,便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就連她自己的都覺得眼前的女人無論是氣質還是容貌都要勝過自己。
怎麼可能會有如此漂亮的女子嫁給蕭離這樣的廢物?
蘇凝霜眉頭微微一蹙,左眼的眉鋒的稍微抬起,看向納蘭千羚的眼神中帶著一抹戲謔,“相公,這位是?”
冇等蕭離說話,納蘭千羚氣勢上自然不能輸。
“我是蕭離以前喜歡的人。”
她揚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優越,
“我倒是好奇,是哪家的姑娘眼光如此‘獨特’,竟會嫁給一個曾經連鬥氣都無法凝聚的廢……哦,我明白了。”
她目光掃過蘇凝霜,刻意在她身上停留,試圖找出修為的痕跡,卻隻覺得對方氣息隱晦,難以捉摸。
納蘭千羚心下稍定,恢複了慣常的譏誚語氣:“想必姑娘你,自身也冇什麼修為吧?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倒也……相配。”
“廢物配花瓶……”
“怎......怎麼可能!!!!”
本以為可以藉著自己已經是鬥者八星的修為將局勢反轉的納蘭話還冇說完,可緊接著,她的瞳孔再次震驚。
一股鬥氣靈壓帶著狂風席捲而來。
更令納蘭感到挫敗的是,眼前這人不僅長得比自己還漂亮,就連修為還比自己更甚。
”鬥......鬥師?!!!\"
納蘭千羚驚呼,眼中滿是驚疑之色。
這區區石城,居然有這尊強者?
偏偏還看上了自己的前任?
這纔是最讓人把後槽牙都要咬碎的原因。
“鬥師而已,不足掛齒,今日一事,我就當你涉世未深,心智不成熟,若無其他事,就請彆離吧,蕭離還要跟我做全身按摩,就不送了?\"
蘇凝霜將真正的女王禦姐範展現的淋漓儘致。
全身按摩?
什麼東西?
她今日前來,本想看蕭離落魄,順便炫耀自己的選擇,結果卻處處碰壁,先是被蕭離冷漠以待,隨手收禮打亂節奏,接著又被這突然出現的“蕭夫人”在容貌、氣質、修為上全方位碾壓,最後還被如此輕蔑地驅逐!
納蘭千羚何曾受過這等氣?
她胸口劇烈起伏,怒意幾乎要衝破理智。她猛地一跺腳,轉身欲走,終究是意難平,回頭狠狠瞪了蕭離一眼,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好!好一個鬥師!蕭離,你以為仗著你老婆,就能一步登天了?!不過是個鬥師罷了,我突破也不過是這幾日的事情!”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蕭離那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臉上,將所有的挫敗與怒火都傾瀉而出,聲音尖利:
“明日便是你們蕭族的家族比試!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靠著女人撐腰的廢物,能拿出什麼本事!”
“廢物就是廢物!就算身體好了,就算走了狗屎運!骨子裡,一輩子都是無法修煉鬥氣的廢物!!!”
留下這句幾乎歇斯底裡的詛咒,納蘭千羚再也無法維持任何風度,猛地轉身,白色裙裾劃過淩厲的弧度,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這座讓她倍感羞辱的破落院落。
蕭離負手立在原地,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神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半點波瀾。
蘇凝霜走到他身側,眉頭微蹙:“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蕭離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指尖輕輕摩挲著丹紋,目光幽深如潭。
“明日比試,她定然在場。蕭何也會上台。”
蘇凝霜側眸看他,欲言又止。
她很想問——你隻有鬥之氣一段的修為,如何與那些早已凝聚鬥氣多年的對手抗衡?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她看見蕭離眼中,冇有半分猶豫與畏懼。
那是一種她熟悉的眼神。
當年自己孤身一人麵對魔族追殺時,也是這般,明知前方是絕境,卻偏要闖出一條路來。
“蕭離。”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蘇凝霜彆過臉,耳尖微紅,語氣卻依舊清冷:“明日……若有人欺你太甚,我不會袖手旁觀。”
蕭離怔了怔,隨即輕笑出聲。
“蘇姑娘這是在護著我?”
“誰、誰護著你了!”
蘇凝霜聲音陡然拔高,臉上飛起一抹薄紅,“我隻是……隻是不想讓你死在彆人手裡。你死了,誰替我壓製魔毒?”
“是是是。”蕭離笑著點頭,目光卻柔和了幾分。
他抬頭望向遠方天際,那裡暮色沉沉,烏雲翻湧,隱約有雷鳴之聲。
“明日……”
他喃喃低語,聲音被風裹挾著飄散。
“恐怕不隻是比試那麼簡單。”
蘇凝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頭莫名一緊。
遠處雲層深處,幾道晦澀的氣息若隱若現,一閃而逝。
那不是蕭家族人的氣息。
她下意識攥緊了袖中的手。
而在院落外的巷口,蕭何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目送納蘭千羚遠去後,他回頭望向蕭離那扇破舊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明日……”他低聲自語,掌心緩緩攤開,一枚漆黑的丹藥在指間滴溜溜地轉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我倒要看看,你那鬥師老婆,能不能護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