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西斜。
白府大門緊閉,一早在白府門前看熱鬧的人群也早已散去。
顧昭臨緊抿著幹燥的唇瓣,眼裏是壓不住的怒火。
他已經等了足足三個時辰,現在是又累又渴,剛剛薛氏已經派嬤嬤來催過了,可白府的門就沒再開過。
他眼裏劃過冷色,正要吩咐人把白家的門撞開,白家的門“吱呀”一聲就從裏麵開啟了。
沈知微的外祖父白崇山走出門,臉色難看的瞧著顧昭臨。
“顧二公子,你接親怎麽接到這裏來了?”
白崇山清清嗓子,語氣帶著幾分指責,“我都派人來和你說過了,知微去祭拜她父母和哥哥們了,你怎麽還呆在白府,不去將軍府接親呢?”
“你看看,這眼看著吉時都要過完了!”
顧昭臨臉色微凝,“昨晚沈知微不是說要從白家出嫁?”
況且,白家也專門給沈將軍一家設立了牌位,他自然以為沈知微是在白府祭拜。
“是啊。”
白崇山沒有絲毫心虛,“今早知微梳妝時突感傷懷,想著她爹孃和哥哥們都沒見過她嫁人的樣子,她就去祭拜她爹孃和哥哥了,這些我不是早就派人和你說過了麽?”
顧昭臨一噎,管家的確說了沈知微去祭拜沈將軍一家,可他沒想到,沈知微是去的將軍府。
眼下天色不早了,若是再不將沈知微接到鎮國公府,不用到明日,今日鎮國公府便能成京城各家的笑柄了!
顧昭臨咬牙,決定先不計較,他一勒韁繩,低喝道:“走,去將軍府!”
【男主終於來接親了,等的我花兒都謝了。】
【是啊,女主再作也有個度吧,怎麽能讓男主在白府門前等那麽久。】
【說起來,你們有沒有發現,劇情好像有些偏離了?】
劇情?
正在看著字幕的沈知微眼睫微垂。
是了,這些字一直將她稱為女主,將顧昭臨稱為男主。
可若她和顧昭臨真是話本子裏的主角,又依照著這些彈幕所說,顧昭臨愛慘了她,她前世又怎麽會因為顧昭臨落到那樣一個下場……
想起前世那血淋淋的場麵,沈知微還是忍不住渾身顫抖。
“小姐!”
紫桐走進來,見到沈知微臉色慘白,當即心下一緊,“小姐?”
沈知微這才迴過神來,見著紫桐擔心的模樣,她微微勾唇,“放心,我沒事。”
“外麵是來了迎親的人麽?”
“是,顧二公子來接您了。”
“那就幫我蓋上蓋頭吧。”
【男主終於接親成功了,撒花撒花!】
【是啊是啊,今晚女主看到自己在男主院子裏,肯定能夠明白男主的心意的。】
【但,女主不是以為男主失憶了麽,她能明白什麽啊?】
【女主那麽愛男主,看到自己被安排著進了男主的院子裏,她肯定高興的什麽都能夠想明白啊!】
將軍府門前,顧昭臨騎在高頭大馬上等沈知微出來,他想著等會兒拜完堂,沈知微看到她被送到自己的院子裏時,就會想明白她之前的胡鬧是有多離譜。
此刻,顧昭臨勒馬立在長街中央肩背挺得筆直,墨發高束,一身大紅喜服更襯的俊逸非凡,他眼底染上笑意。
是了,沈知微定然是今早後悔了,不想要嫁給大哥,所以才聯合白家人故弄玄虛。
他剛剛被太陽曬得腦袋有些發暈,竟然連沈知微這種小心思都沒看穿。
“新娘來了!”
喜婆喜慶的聲音傳來,顧昭臨原本是隨意的一瞥,卻愣住了。
沈知微今天穿的是一身大紅嫁衣,嫁衣上由金銀線繡著的百鳥朝鳳在西斜的日頭裏折射出耀人的光暈。
雖然沈知微此刻蓋著紅蓋頭看不清麵容,但顧昭臨能夠想象出紅蓋頭之下的沈知微有多耀眼奪目。
那一刻,世界萬物都似乎不存在一般,除了,朝他徐徐走來的沈知微,還有,他的心跳聲,他想,從今以後,沈知微就真的是他的妻子了。
迎親的隊伍再次響起喜樂,一路到了鎮國公府。
過完禮,天色已經完全暗沉,沈知微被紫桐扶下去休息。
顧昭臨則被賓客拖著去喝酒,賓客中多是朝中同僚,顧昭臨沒法拒絕,隻能匆匆派人去抬了頂花轎接柳鶯鶯去。
另一邊,沈知微被紫桐扶著行至半途,卻被一個丫鬟攔住。
“二少夫人,我們二公子都安排好了,您隨我來就是了。”
“什麽?”
沈知微擰眉,隨即又有些想笑,她原以為顧昭臨會避諱點,至少會將紫桐支走,然後再她嫁給顧臨淵身份上便是世子夫人。
前世,外祖一家因為被人汙衊貪汙官員下獄她無法幫安排人將她帶到顧昭臨院子裏,不曾想,他竟這般光明正大。
那丫鬟卻還真是捂唇笑了,“二少夫人別愣著了,二公子安排奴婢來接您去他的院子裏,二少夫人還不明白麽?”
【哈哈哈哈,還不明白麽~】
【女主這下肯定高興的都不會說話了,哈哈哈哈】
沈知微冷嗤一聲,“你認錯人了,我是世子夫人,今日我蓋著蓋頭,又是大喜的日子,我不與你計較,但是日後你要是再犯這種錯,我可不會再饒了你。”
【???】
【女主瘋了麽?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這可是男主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這是男主的愛啊,女主在幹什麽,這都不明白嗎,怎麽還作?】
沈知微麵露嘲諷,顧昭臨的愛和機會,她前世早就受夠了,今生又怎會再沾手?
“紫桐,走。”
沈知微轉頭對紫桐吩咐。
“是。”
紫桐連忙點頭,扶著沈知微繞過那丫鬟,徑直就往顧臨淵的院子裏走去。
那丫鬟愣住了,很快又著急的在沈知微身後追,“這是二少爺吩咐,您,您……”
“不管是誰吩咐,我現在已經嫁給了世子爺,今夜就該呆在世子爺的院子裏。”
沈知微步伐沒有絲毫停頓,“若是你再加阻攔,那就別怪我將你發落到莊子上,這輩子都別想迴京。”
丫鬟聽到這話,腳步猛然頓住。
這三年,明麵上是主母在管家。
但暗地裏,誰不知道是沈知微在當家?
府裏的一應開支都是她管著,府中賬房和管家都是她的心腹,她是不愛發作人,可真的計較時……
丫鬟渾身打了個寒噤。
她是家生子,一應人脈都在侯府,纔不要離開。
沈知微和紫桐到了顧臨淵的棲梧院,紫桐上前敲門,門很快開啟,一雙黑色的靴子映入沈知微眼簾。
長風見到沈知微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沈知微真的會來棲梧院。
見沈知微看著桃樹出神,他連忙解釋:“您親手種了這片桃樹,很是用心。但下人說柳夫人聞了桃花的味就渾身起疹子,於是二爺命人將樹拔了。怕您傷心,我叫人將樹移了過來。”
就在這時,正在花廳與賓客們飲酒的顧昭臨微蹙眉頭,不自覺的抬手撫摸著心髒的位置,為什麽,他突然感覺自己很慌,好像即將要失去什麽。
他搖頭失笑。
怕什麽?
一會兒就要入洞房了,事情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