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垂眸看著,第一張的字歪歪扭扭。
金昭玉抿唇,其實這第一張,是她寫的第十張字。
第一次寫的字就像個鬼畫符,她不好意思拿出來,就直接揉成一團,直到寫到第十張,她才勉強覺得能看。
沈知微一張接著一張看,看到最後一張,金昭玉這三個字,已經很端正了。
她眼底露出滿意的神色。
對於一個不會寫字的人來說,練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嗯,不錯。”
沈知微將手中的一疊紙放在一邊。
“你先去吃飯,等吃完飯後,我教你認字。”
金昭玉點點頭,“好。”
待金昭玉離開後,顧臨淵看向沈知微,“我認識幾個不錯的教書先生。”
沈知微明白顧臨淵的意思,她搖搖頭,“不用了。”
為了一個丫鬟專門請教書先生實在是太過顯眼,事情才剛開頭,她不想那麽大張旗鼓的。
“嗯,好。”
顧臨淵點頭,便沒有再說些其他的。
沈知微轉身,繼續讓紫桐給自己梳妝,心思卻已經飄向別的地方。
若是之後要成立女子書院,找教書先生的確是個麻煩事。
在這個時代,大家閨秀是可以讀書的,有些人家還專門會請教書先生來家裏給家裏的女兒讀書。
但,那也隻是私下裏的事情。
更何況,女子大多讀的書,都是三從四德,女則女誡之類的書。
沈知微不自覺蹙起眉頭,成立書院,還是任重而道遠。
……
“昭臨哥哥,怎麽樣了?”
歲寒軒內,柳鶯鶯迎上顧昭臨。
顧昭臨風塵仆仆而來,手上攥著一疊銀票。
“這裏是我從錢莊換來的一千兩銀票,還有我這些年私庫的錢,一共是五千兩。”
顧昭臨聲音低沉,他皺眉輕歎,“剩下的,也就隻能賣宅子和鋪子了,隻是,那些宅子和鋪子賣完,我們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柳鶯鶯臉色蒼白唇瓣微張,“啊,那,那該怎麽辦啊?”
她捂臉啜泣,“鶯鶯現在就去求長嫂,求她放咱們一馬,說到底,她生的也是我的氣,隻要我,隻要我……”
她似是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軟軟倒下,顧昭臨臉色一變,上前接住柳鶯鶯。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顧昭臨輕歎一聲。
柳鶯鶯緩緩睜開眼,滿臉眷戀,“昭臨哥哥,鶯鶯相信你。”
“好了,別但心了。”
顧昭臨抬手將柳鶯鶯散了一縷的頭發撥到一側。
“一切有我。”
“昭臨哥哥!”
柳鶯鶯伏在顧昭臨懷中身子微微顫抖。
她這次真的知道怕了,若不是她太過冒進,又怎會出這樣的事情?
昭臨哥哥又怎會因為這幾萬兩白銀而愁成這樣,幸好,幸好昭臨哥哥沒有因為這個怨她,要不然,她就算是死,也不瞑目。
柳鶯鶯心中的念頭逐漸清晰,她這次不能再任性了,她要讓沈知微放過她,這次說到底就是沈知微針對她的局,隻要她服軟,隻要她服軟……
柳鶯鶯心中又覺得屈辱起來。
可,這和昭臨哥哥比起來,就都不算什麽了。
……
飯後,沈知微便直接從幼兒啟蒙的千字文教起,她念一個字,金昭玉跟著念一個字,然後重複,直到金昭玉朗朗上口。
這時紫桐急匆匆進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怒意。
“這是怎麽了?”
沈知微抬眸看向紫桐。
“夫人,柳夫人來了。”
紫桐深吸一口氣,“守衛們攔著門不讓柳夫人進來,柳夫人竟然就直接跪在了院門口。”
她聲音顫抖,顯然是氣急了,“您說這算什麽,柳夫人直接跪在院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夫人您怎麽她了呢!”
沈知微挑眉,“她有說是因為什麽嗎?”
“還能怎麽?”
紫桐氣哼哼的,“一到院門口就開始哭,然後就跪在那兒,口裏還喊著什麽饒命,她知道錯了之類的。”
沈知微抿唇,低頭對金昭玉道:“你在這再溫習幾遍千字文。”
“好。”
金昭玉乖巧點頭。
“走吧。”
沈知微抬步,紫桐連忙跟上。
待沈知微和紫桐離開後,金昭玉這才從書中抬起臉來。
她歪頭,“柳夫人?”
此時,院門口的兩扇朱門緊閉,守衛分別站在兩側,沈知微站定,“開門。”
大門拉開,階梯下,柳鶯鶯隻著一身單薄的素衣,頭上身上也沒有一樣首飾,聽見大門開啟的聲音,她緩慢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她雙眼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鶯鶯知錯,來求長嫂諒解!”
說罷,柳鶯鶯用力朝沈知微的方向一拜。
沈知微不著痕跡的皺眉,腳步往旁邊一偏。
“我不怪你。”
她開口,“該有的代價,你都已經得到了,你沒有必要再來我這裏跪著了。”
她實在是不想再和柳鶯鶯掰扯什麽了,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之後就算要報複柳鶯鶯,她也沒有這種看著別人跪在自己麵前的癖好。
柳鶯鶯聲音帶著哭腔,“長嫂,鶯鶯知錯,求長嫂放過鶯鶯吧,隻要長嫂肯饒過鶯鶯,鶯鶯什麽代價都可以承受。”
“我饒過你什麽?”
沈知微有些煩了,“昨日的事情不是已經說好了,將錢還給我就行,其他的我也沒什麽過分的要求吧?”
柳鶯鶯顫抖著唇,可是沈知微要那麽多錢,不就是要顧昭臨的命麽?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哀婉,“長嫂,鶯鶯知道,您到現在還是接受不了昭臨哥哥和我在一起的事情,可是感情的事情本就是不由自己的心的。”
“更何況,當年還是我先愛上的昭臨哥哥,若不是,若不是後來我去江南養病……”
柳鶯鶯眼裏滑下淚來,“知微姐姐,從前,您與我也是自小的情分,您就算怨我,不願意看在以前和我的情分,也請您看在從前昭臨哥哥和您的情分吧。”
沈知微眼神複雜。
她從前,和柳鶯鶯也是玩兒的很好的。
當年柳鶯鶯跟著她和顧昭臨在身後亦步亦趨,那時候的柳鶯鶯,看著她會軟軟的喊她知微姐姐,會從家裏帶來糕點,小心翼翼的將手帕包了一層又一層,隻為了給她嚐嚐。
那時候,柳鶯鶯說要和她永遠在一塊兒玩兒,她們永遠都是最好的姐妹。
可是,怎麽一切都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