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不是個傻的,但終究被許家養得認知有限。
這一點,雲織自己也大概知道,她的心性,見識,能力,都很受限。
而瞿無疑這段時間看著她,也深知這一點,她聰明也大膽,但許多事情,不隻要敢想敢做,也需要所見所聞來練就眼界,才能看得遠的。
瞿無疑見她糾結茫然,道:“雲織,你眼光放長遠一點,你的心思,不該隻用在報複許家,你的敵人,也不隻是許家。”
雲織怔然不語,隻看著他。
瞿無疑又道:“你得明白,隻要太子不倒,隻要許良娣和那兩個孩子都在,許家不會因為一些惡名就倒下,你再火上澆油,也燒不滅許家,”
“而且,許家是憑著戰功封侯的,手底下還執掌西境十萬兵權,就算沒有許良娣和孩子,憑那些也不會輕易倒下,最多惡名纏身不好做人,可這世間的人,沒多少是活在別人眼裏的。”
雲織下意識喃喃道:“所以,隻有太子倒了,許家才能倒……”
瞿無疑知道,一時間讓她改變認知是不行的,終究許家迫害她太過了。
他歎了口氣道:“倒也不是,想要覆滅許家還有一個途徑。”
“什麽?”
“許家若犯下大罪,謀反叛國,或是大肆違反律令國法,蓋過他們的功勞,就能覆滅。”
這也不比讓他們隨東宮一起覆滅容易,除非無中生有。
據雲織所知,許家除卻對她做的那些,別的似乎沒什麽錯失,但論起來,對她做的那些隻算是虧心缺德,卻並不怎麽觸犯律令國法。
而且最終,許家也賠還和嫁妝給她。
不然何至於賠還她嫁妝的時候,還得跟陸家借?
憑著當年占據她的嫁妝產業足夠一家子奢靡度日,加上為了許良娣和皇長孫兄妹的未來,許家這些年連受賄貪汙都不曾有,更別論其他了。
雲織道:“那就隻能,等世子覆滅東宮了?”
瞿無疑頷首:“如今看來是這樣沒錯。”
“那世子有把握麽?”
瞿無疑淡淡道:“這是一場不得不做的豪賭,我已經堵上了我的一切,有沒有把握,不都得做麽?”
雲織一時沉默。
瞿無疑見她不語,眉頭一挑,“怎麽?怕了?”
雲織抬頭看他,果斷搖頭,“不怕。”
瞿無疑‘哦’了一聲,興致盎然,“真的不怕?你可得知道,輸了就得死,你不是挺怕死的?”
雲織道:“怕死是肯定的,人活在世上,都是為了活,不怕死的活著做什麽?自戕一了百了,也免得活在世間受罪。”
瞿無疑不置可否,卻有些因她這話而詫然。
挺剛毅果決的心性,養在許家十年,實在可惜。
“可從我被帶進許家開始,就由不得我自己了,許家剝削於我,便不會讓我好活,我叛出許家是必然的,既然和許家反目,那就和許家天然成仇,也和東宮站不到一起。”
就算沒有這次替嫁,她覺得自己也遲早會跟許家反目的,隻是可能不會那麽直接,會陽奉陰違,徐徐圖之。
可再徐徐圖之,她能耐有限,估計都是死路一條。
“不論嫁不嫁世子,我想要一條好的活路,就得走這一遭,怕不怕死都是一樣的,而且嫁給世子,隨著世子的陣營,贏麵也大了,否則我與許家和東宮,猶如蚍蜉撼樹。”
瞿無疑點了點頭,道:“既然你明白這些,那我也不必多說了,你之前說你想做我的同盟,如今你是了。”
雲織有些怔愣,“……那,世子需要我做什麽?”
瞿無疑道:“暫時不需要,需要的時候會找你。”
雲織點頭:“好。”
瞿無疑道:“你的計劃做不得,但身邊那些許家人也不必留了,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之後我會安排一些人補上給你。”
雲織點頭,“好。”
她早就想趕走了,要不是為了等這麽一個機會,用這些人來給許家一擊,何必忍那麽久?
如今既然不走這一步,何必留著惡心自己?
瞿無疑道:“沒別的事你就先走吧。”
雲織也想回去處理掉那些人,便點頭離開了。
她走後,瞿無疑繼續和張牧說剛才的事情。
“……既是崔家的人,又有這樣一身能耐,確實是可用之人,你親自去一趟,說明我的意思,看她是什麽態度,若她有條件,你聽了再來報我定奪。”
張牧派人查了這些天,查到了那個毒醫的來曆。
是以前的醫官世家崔家的人,崔家家傳醫學高深,連毒術也精通,世代就任太醫院,幾乎每一代太醫院首都是崔家的人。
然而就在二十年前,先帝駕崩,且並非自然病死,崔家作為太醫院首主要為皇帝看診治病,牽涉先帝之死,被滅門了。
隻是沒想到,崔家還有人在世,這人還醫毒之術極好。
本來那毒醫毀容且隱居護國寺附近的小鎮裏,用別的身份存在,是很難查到這些的,但很巧,兩日前盯著她的人,發現她去祭拜了崔家的人。
崔家的人當年被殺,是當年的太後下令的,不僅直接賜死了當時的崔太醫,還直接派禦林軍滅門,雖崔太醫有錯,但其實罪不至滅門,剛上位的皇帝心懷不忍,令瞿侯爺給好好安葬。
所以即便那些墳墓沒有墓碑,旁人可能不知道她在拜什麽,但瞿無疑稍一探查就知道。
但也隻能確定此女和崔家有關,具體是什麽關係,暫時不知道。
不過既然能祭拜崔家人,又有一手不差的醫毒之術,多半是崔家的女兒。
張牧點頭去了。
瞿無疑繼續忙事情。
雲織回到偏院後,琢磨了一下怎麽料理那些人,想了想,覺得簡單一點好。
她叫彩英把所有陪嫁的人召集,又讓淨月去尋了管家帶一些人來。
很快,十幾個丫鬟婆子都到了雲織屋前,一個個都弄不懂雲織突然這樣要做什麽。
他們都是許家安排在雲織身邊的人,以前在許家的時候,就是她們伺候雲織,但說是伺候,實際上都隻是擺設,反而聽許朝歌的意思欺負雲織,處處添堵,還盯著雲織的一舉一動。
這段時間,因為雲織越發得勢,又和許家一再翻臉,她們一個比一個忐忑不安,彷彿屠刀懸在腦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落下。
但她們知道遲早會落下,雲織不喜她們是明擺著的,何況她們的身契,都還在許家。
本來這段時間雲織雖然不喜,但也當她們不存在,她們都隻是在彩英的安排下做事,如今雲織突然召集,總覺得沒好事。
等了一會兒,雲織還沒從屋裏出來,她們卻被管家帶來的一些家丁婆子圍起來了。
並且那些家丁婆子,好些都拿著杖子,儼然來者不善。
頓時,這些丫鬟婆子臉色各變,麵麵相覷後一陣嘰咕。
一起回來的淨月冷冷掃過她們,無視彩英的眼神疑惑,進去稟報了雲織,很快隨著雲織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