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小心詢問：“世子臉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適？”
瞿無疑：“……沒事。”
沒事還拉著臉，真是喜怒不定。
瞿無疑收回看她的目光，低頭隨手翻閱手裏的書，淡淡道：“說吧，在東宮怎麽個情況？”
雲織一五一十說了許良娣找她去的情況，許良娣那些警告恐嚇的話也大概說了。
“……世子，您說，許良娣真的有孕了麽？會不會是假的呢？”
瞿無疑不解，“何以這樣說？”
雲織道：“她費這個心思找妾身去，肯定是不懷好意，按照她的話，是想要妾身的命的，那現在這個局麵，她能有什麽法子要妾身的命？那就是謀害皇家血脈了吧？”
“可她肚子裏的孩子多金貴他最清楚，不可能用來陷害妾身，除非那孩子本就保不住，或是……根本就沒有。”
瞿無疑微眯起眸子，若有所思。
雲織繼續道：“而且太巧了，她生下女兒後，至今四年都沒有再有身孕，卻這個節骨眼有了，也因為這個孩子，她和許家處境緩解，難道真的是老天都在幫她？”
瞿無疑靜思須臾，問：“你覺得她有這個膽子？”
雲織沒有篤定，隻道：“妾身不知道，猜測罷了，隻是人嘛，得勢太過，總是會壯了膽色的，許良娣自己最清楚，她最大的優勢，就是孩子。”
因為兩個孩子，這次的事情皇帝皇後再不滿，也沒怎麽她，連禁足都沒有，那麽，再有一個孩子，自然也能讓帝後對她消氣。
瞿無疑道：“此事我會想辦法弄清楚。”
雲織點頭，不再對此多言。
又說起另一個緊要的：“對了，還有太子妃……”
她將雲家和雲瑤華的態度說了，瞿無疑倒是頗為意外。
他雖然一直知道，雲家和東宮有隔閡，也不過是以為因為太子偏寵許良娣，太子妃受冷落處境不好，雲家不滿，所以才沒有如許家一樣效命東宮。
但大致上，依舊是向著東宮的，更不可能投向別處，和東宮相悖。
可太子妃都這個態度，那就難說了。
瞿無疑靜默思量片刻，問：“明日你要回雲家？”
“是。”
“明日我與你一起回去。”
“啊？世子竟然肯與妾身一起回去？”
雲織驚訝的看向他，像是他做了一件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瞿無疑繃著臉道：“你我既然成婚了，你回孃家，我本就該與你一起回去，何況有利可圖，我更得親自去一趟。”
他倒是坦誠。
次日，雲織和瞿無疑在秦夫人處一起用的早膳，之後一番準備，倆人就一起回了雲家。
到景明公府雲家的時候，太子妃雲瑤華已經先一步回到了，東宮的車駕停在景明公府門口，尤為顯眼。
出來接他們的是世子夫人宋氏。
互相見禮後，宋氏並未多言其他，因為不熟，她也不知道用何種態度來對這個與家裏關係複雜的小姑子。
宋氏隻道：“太子妃娘娘說，先帶二位去見老太君，老太君昨日收到太子妃派人送回的訊息，得知四姑娘今日要回來很是高興，一直在等著見四姑娘和姑爺呢。”
雲織垂眸點頭，“那就先去看她老人家吧。”
宋氏在前麵帶路，帶二人前往老太君居住的壽喜堂，其實不用她帶路的，但如今這情況，雲織還是客人。
已經多年沒有踏足，這個府邸變化不算大，雲織一進大門，走過每一處地方，都能想到幼時跑過的情景。
拐了又拐，穿過大半個府邸，終於到了壽喜堂，已經有丫鬟婆子在壽喜堂門口等著，其中有幾個，雲織認得。
為首的高嬤嬤上前，濕著眼眶笑道：“四姑娘可算到了，老太君已經問過幾次了呢。”
雲織扯了扯嘴角，點頭沒說話。
之後他們進了壽喜堂裏麵。
老太君的寢房內，她正臥病在床，看著門口的方向，幾乎是望眼欲穿的，終於等到了許久不曾見過的孫女。
自十年前之後，除了必要的場合，她幾乎不曾見過這個孫女，見到也隻是遠遠的，都看不清她長成了什麽模樣。
尤其這幾年，她身體越發不好，有些場合不便再去，便也沒再見過。
雲織在她的目光中走近，微紅著眸子看了她片刻，便緩緩跪了下去，磕了個頭。
之後，便維持著磕頭的姿勢，著許久不曾起來。
老太君看在眼裏，便也忍不住紅了眼落了淚，泣不成聲。
旁邊的下人們和宋氏都動容。
瞿無疑在旁邊，也眼神複雜。
老太君以衣袖抹了下老淚，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纔出聲道：“別跪著了，起來，上前來讓祖母好好看看你。”
雲織動了動，遲疑了一下才起身，見她要起來，旁邊的瞿無疑還彎腰攙了一把。
待站起來，雲織緩緩上前去，又想跪在老太君床榻前，老太君卻不讓她跪，讓她坐下。
雲織便坐在了床榻邊上，也纔看清了老太君難言病容的清瘦麵容。
老了很多，頭發也白了很多。
老太君淚光婆娑，湊過來捧著雲織的臉，目光切切，聲音微哽：“長大了，也長開了，越來越像你的父親了。”
像麽？
其實雲織覺得，她不像爹爹，也不像柳池月。
但在老人眼裏，總會覺得，孫子孫女都會像自己的兒子。
老太君心疼又愧疚，“孩子，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我若是知道柳氏這般糊塗，許家敢苛待你，當年不會讓她帶你去許家的，”
“也是祖母不好，你年級小不懂事，當年又是那樣的情況，怎能因為你一些氣話就不管你了呢？若是……”
若是這些年她一直過問這孩子的情況，許家哪敢這樣對雲織啊？
她長子死得那樣慘，在戰場上連全屍都沒有留下，唯一留下的血脈這些年過得不好，被人這樣委屈苛待，還險些守寡……
她這段時日，夜夜夢裏難安，不是夢到丈夫就是夢到長子，都在怪她。
就算這次雲織不回來，等她好些了，她也是要去一趟瞿家的。
雲織垂眸，淚水滴落，低聲說：“是我自己……太蠢了，自作自受，怪不得您。”
老太君立刻低斥道：“不可胡說，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怎麽能是自作自受呢？你那個時候還小，什麽都不懂，若論有錯，也該是我們大人的錯，是許家和柳氏的錯，孩子，你不可這樣想，知道麽？”
雲織鼻子微酸，啞聲問：“您不怪我麽？當年，我那樣說話氣您。”
老太君歎道：“當年，不管真相如何，我到底是為了雲家的名聲放棄了你，讓柳氏和許家帶走了你，於你而言，再去關心你確實是太過虛偽，柳氏和你身邊的人必定也不會有好話，你惱祖母，是正常的。”
說著，老太君切聲詢問：“那你呢？孩子，你還怪祖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