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良娣又懷上,雲織頗為意外。
因為許良娣嫁進東宮七年,六年前生下皇長孫,四年前又生下小郡主,那次後,有些傷了身子,說是日後不好再懷胎了。
如今竟然又懷了,還是這個節骨眼,倒是來得巧。
東宮子嗣不豐,除了她生的一兒一女,便隻有兩個女兒,這些年太子雖然盛寵她,也寵幸其他姬妾,卻隻有兩個女兒,所以她才憑著兒子,在東宮地位幾乎壓過太子妃。
可東宮子嗣也很重要,如今她又懷上了,必定能扭轉一些許家和她的處境。
雲織想到這些,道了一句:“她倒是命好。”
臨近尋覓婚事的年歲,許家發跡,她一躍成為侯府之女,還得了太子看中,成了太子良娣。
進東宮第一年便和太子妃一起有孕,太子妃落胎傷了身子,她卻生下皇長孫,自此成為太子心尖上的人。
這些年諸多好運不提,如今許家和她因為嫁妝的風波失了聖心,她又有了,哪怕為了顧著她腹中自己的孫子,皇帝都會對她和許家寬宥幾分。
瞿無疑道:“是挺好,隻怕這一胎若是男孩,太子妃地位更岌岌可危了。”
說著,他稍作尋思,問雲織:“你和雲家的關係,可有回緩的餘地?”
雲織一聽這話,眼珠一轉福至心靈,“世子這樣問,莫非是想讓妾身和雲家緩和,然後幫你拉攏雲家?”
瞿無疑不置可否,隻道:“西境的兵權,不能都在東宮的掌控中。”
景明公府原本坐鎮西境,執掌西境全部兵權的。
但十一年前,西境戰禍,景明公世子雲呈,也就是雲織的父親慘敗也慘死,西境失守國土淪喪,作為雲家部將的許銘濤力挽狂瀾奪回大半失地,立下大功。
景明公府雲家戰事失利,被奪了一半兵權,交給了因功賜封的定西侯許銘濤,自此,雲家和許家執掌西境兵權,互相掣肘,也算平衡。
可雲家女為太子妃,是先帝就定下的,太子又看上了許家女,於是,兩個人一並入了東宮,兩家的兵權,自然也和東宮徹底掛鉤。
雲織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也有些為難。
“可是世子,如今的景明公是我二叔,太子妃是他的親生女兒,就算我和雲家緩和關係,我也隻是他的侄女,還是一個曾和雲家反目的侄女,他不可能為了我,不顧他的女兒。”
瞿無疑點頭,“所以我說了,若許良娣這一胎是男孩,太子妃地位便岌岌可危。”
聞言,雲織心下一緊,忙問:“世子不會是想要在這件事上……推一把吧?”
瞿無疑不否認。
雲織追問:“世子想做什麽?是想要太子妃被廢?還是……除了她?”
瞿無疑覷著她,不答反問:“讓她被廢又如何?除了她又如何?怎麽?你別告訴我,你對太子妃有姐妹之情,不忍心?”
雲織一時沉默了。
她對雲瑤華,有姐妹之情麽?
她不知道。
其實小時候,她這個堂姐對她挺好的。
堂姐比她大七歲,爹爹死後守孝的那一年,柳池月一開始一心和祖母二嬸鬧騰,不太管著她,都是堂姐陪著她哄她高興。
後來柳池月離開雲家回孃家,她那時候明白自己被母親棄了,悶悶不樂,也是堂姐哄她開心。
後來纔有了祖父去世,發生了下毒的事情。
這些年,她恨雲家,對雲瑤華也不待見,若是之前,她對雲家人的生死根本不在意,就算在意,她也會讓自己不在意。
可現在,當年的事情在她這裏有了別的可能,如果當年真的是一場陰謀,雲家沒有對不起她,她肯定希望雲家好好地,希望堂姐好好地。
雲織道:“世子,關於雲家的事情,妾身需要一些時間,去求證一些事,在那之前,妾身應該沒法給世子答複,因為妾身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和雲家緩和關係。”
瞿無疑蹙眉,“求證什麽?”
雲織簡單和他說了當年自己在雲家中毒的事情,之後才道:“妾身要求證當年,是不是二嬸下毒害我,卻害死了我的奶孃。”
瞿無疑聽了這些,側目盯著她須臾,淡淡問:“若求證的結果,確實是景明公夫人所為,你會如何?”
雲織抬眸直視他,斬釘截鐵:“那妾身和雲家,沒有和緩的餘地,隻怕也幫不了世子拉攏雲家了。”
這一點,沒有任何遲疑。
瞿無疑聞言,冷然一笑,“雲織,這就是你想要與我為盟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