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飽含歧義。
尤其是最後一句,彷彿說她的本性,很是不好。
雲織閉了閉眼,睜眼後,平靜詢問:“世子說知道我的本性,那敢問世子,我的本性是什麽呢?”
“惡毒?貪婪?無恥?愚蠢?自私?還是別的?”
瞿無疑一愣,沒想到她會這樣問。
雲織又問:“世子,在你眼裏,我是很不堪的人麽?以至於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都要如此貶低,瞧不上我?”
不等他說話,她繼續道:“是,我有城府,我很虛偽,我行事也不夠光彩,可我沒有害人之心,也沒有傷害過無辜之人,隻是想自保,我自問以我的處境,這些很理所當然,”
“而如今,我用了心思親手燉湯送來,也隻是感念世子對我的幫助,想報答世子,加上作為世子的妻子,想和世子好好相處,想討好世子而已,沒有任何惡意,何至於讓世子言語之間,將我如此如此貶低?”
被她這般控訴,瞿無疑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應付了。
還是頭一遭,被女子這般控訴拷問,偏偏也確實是他言語不當。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緩了語氣道:“是我的話重了些,你不用放在心上。”
雲織自嘲一笑,“世子說什麽做什麽,我本也不敢放在心上,是我不知輕重,惹世子不快了,世子放心,今日世子的態度我明白了,以後不會再來惹世子厭煩,也不再自取其辱了。”
說完,她福了福身,轉身就真的要走。
剛轉身抬步,瞿無疑忽然勉強的道:“你把湯留下吧。”
雲織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湯,咬了咬牙,麵上透著幾分倔強。
“算了吧,這湯不好喝,不配被世子喝,世子想喝湯,讓膳房那邊燉了送來吧,美味又安全。”
說完,她抬步直接離開了。
瞿無疑:“……”
接著:“??!”
他驚呆了,有些難以置信,問杵在一邊跟木頭似的張牧:“她這是……跟我甩臉色?鬧脾氣?”
張牧實在是不想吱聲,但瞿無疑問了,也隻能委婉道:“世子,似乎是這樣的。”
瞿無疑樂了。
氣的。
他冷笑:“她自己慣會裝模作樣,說話做事諸般盤算,我說她幾句戳穿她,不就說得重些?她還有理了?早前讓她別跟我耍心眼,她一個字也沒記,現在有臉鬧脾氣?”
他都給她台階下了,她竟然把台階砸他臉上了。
好得很!
張牧咳了一聲,提醒道:“世子,說到底,世子夫人隻是一個十六歲的姑孃家,雖說在許家養出了幾分心機,但總是有些女兒家的氣性在的。”
聞言,瞿無疑沉默了。
罷了,看在她也是可憐的份上,懶得跟她計較。
這次鬧了就算,下次要是她再鬧脾氣,再跟她算賬。
雲織把湯端回偏院,自己喝了。
倒掉是不可能倒掉的,那麽好喝,她為了這個湯還燙傷了手,得喝完才行,不然對不起她手上的兩個泡。
所以,除了這一碗,原本鍋裏還剩的那些,她都讓人和晚膳一起送來,和淨月一起喝了。
淨月端著湯在一邊喝著,十分惆悵,“姑娘,看來給世子燉湯是行不通了,得另想法子了。”
雲織喝著湯,隨口道:“先不想了,你家姑娘我剛才放了幾句狠話,還給他甩臉了,往後一陣子,都不會去他跟前了,想了也白搭。”
“啊?”
淨月驚了,擱下碗瞪大了眼問:“姑娘,你竟然給世子放狠話甩臉色?以後日子不過了?”
雲織眨了眨眼道:“怎麽會以後日子不過了呢?你家姑娘我就是為了以後的日子,才放狠話甩臉色啊。”
“姑娘這是何意?”
雲織道:“一時半會兒說不清,反正你別擔心,等著瞧就是,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既然進了這個門,嫁給了他,她自得把日子過好。
她沒有任何退路,就得穩固在瞿家的身份地位,做他真正的妻子,生下瞿家以後得繼承人,自然,總是要拿下他的。
他不喜歡她嬌柔溫順虛偽可憐的樣子,還戳穿她貶低她是吧?
那就不裝了,來點脾氣唄,反正她也不是什麽溫順的,她裝著也累啊。
淨月道:“姑娘心裏有數就好,哎,就是可惜了這鍋湯,姑娘親自學著燉的,那麽好喝,卻沒發揮作用。”
雲織道:“哪裏可惜了?我們喝不是更值當?”
淨月一想,點頭道:“也是,姑娘自己燉的湯自己喝,也是值當的。”
雲織瞪她:“你喝也很值當。”
“姑娘……”
雲織瞪得更凶了。
淨月歎氣,不吱聲了,默默喝湯,用膳。
次日早上,照例去瞿夫人處用早膳,用了早膳,跟著瞿夫人學掌家之事。
尤其是她現在嫁妝要回來了,這些嫁妝得好好打理,她得更用心學。
瞿夫人叫她理賬時,看到了她手背上的水泡。
瞿夫人看到了,便問了:“這是昨日燉湯燙著的?”
雲織不意外她會知道,垂眸點頭,“回母親,是的。”
“用藥了?”
“還沒有,不過傷的不重,隻是起了水泡,會自己消了的,不打緊。”
她以前冬天的時候,被碳爐的火星子燙傷過,許家的府醫忙著理會傷了風寒的許朝歌不管她,她也沒法找外麵的大夫,都是自己消了好的。
所以有經驗。
瞿夫人皺了皺眉,側頭吩咐:“讓府醫過來一趟。”
李媽媽立刻出去吩咐人傳府醫。
雲織愣著,片刻才道:“母親,隻是燙了兩個水泡,不必這樣麻煩的。”
瞿夫人道:“女子肌膚嬌嫩,燙傷不是小事,若不好好處理會留下印記的,又不是什麽貧苦人家沒條件看大夫,那該看大夫就看,該用藥就得用,沒必要吃的苦頭別吃。”
聞言,雲織再度怔愣,下意識抬起左手按著右手的小臂。
那裏是之前被燙傷的地方,確實留了些痕跡,雖然不明顯,但她本身肌膚很白,仔細看是看得出的。
可在柳池月看來,她燙傷也好,留疤也罷,遠遠比不得許朝歌的風寒,連藥膏都不讓人給她。
雲織笑了笑,道:“母親的話,兒媳記住了,日後不會這樣了。”
是啊,她已經不是委曲求全的許家繼女了,以前旁人待她不好,她也沒條件待自己好。
可如今,不管旁人待她好不好,她都要待自己很好很好纔是。
瞿夫人問她:“三郎可喝了你的湯?”
雲織垂眸,搖了搖頭,“沒有。”
也不算撒謊吧,他雖然後來讓她留下了,可隻怕也隻是表態度,應該也不會喝。
瞿夫人無奈道:“他性子拗,是個不會體貼人的,也是可惜了你的一番心意,你別太在意此事。”
因著接受了這個兒媳,也是希望雲織能和瞿無疑好好過的,瞿夫人並不想雲織因為一次失敗就氣餒。
她是指望不了瞿無疑主動的,隻能看雲織了。
都是俗人,她也是想早些抱孫子的,瞿無疑都二十三了,尋常男子在這個年歲,大多成婚幾年有孩子了。
偏偏瞿無疑以前有過未婚妻,卻亡故了,二十歲時又被和十三歲的許朝歌定親了,隻能等許朝歌十六歲時成婚。
雲織道:“是兒媳心急了,世子本就不喜我,我該緩著些的。”
瞿夫人笑問:“三郎現在是不喜你,那你呢?你可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