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見景明公這般樣子,心酸不已,有些擔心的輕聲問:“二叔如此憔悴,是一夜沒睡麽?”
景明公沒否認,沉沉歎了口氣,鬆開雲織的手臂,轉身又看向剛纔看著的方向。
那裏豎著一柄比人還高的陌刀。
雲織順著看去,瞳孔微縮。
她記得,那是雲呈當年的兵器,說是他自己跟鐵匠學了打鐵冶煉,自己打造的兵器,很重,但他力氣大,用得遊刃有餘。
這柄刀,陪著他戎馬半生,他用這柄陌刀,不知道斬殺了多少敵軍,創造了他從年少到而立之後的戰功赫赫。
雲織瞬間紅了眼。
這時,景明公低聲說:“昨日那外室和孩子到了之後,我審問過那婦人,她是雍國人。”
雲織酸澀瞬間褪去,忙看著景明公,“什麽?雍國人?”
景明公頷首,“是,但不是她自己承認的,是我看出來的,她不肯承認,隻一味裝哭糊弄,如此看來,她應該不是尋常雍國女子那麽簡單,而是藏有什麽秘密,”
景明公轉過來看著她,“二叔今日尋你來,是想問你,可要用刑拷問?若是如此,就沒辦法直接送去許家作亂了。”
雲織道:“我之前想要用她們來作亂許家,惡心柳池月,是因為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可如今既然知道了,我想做的已經不是作亂許家惡心柳池月了,而是要他們身敗名裂死無全屍,”
“那女人既然是雍國人,還那麽巧是在當年那場戰禍之後出現在許銘濤身邊的,極有可能與當年許銘濤通敵叛國的事情有關,二叔隻管放手去做就是,”
想了想,雲織又說:“那女人既然有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就是她的弱點,可以用他們來逼問她,或者如果二叔不擅長審訊,可以交給世子,他很會這個。”
景明公搖了搖頭,“二叔這些年在軍中,不知道審訊了多少軍中細作,此事,就不用勞煩無疑那孩子了。”
雲織道:“那二叔該如何便如何吧。”
景明公點了頭。
他不再說這個,又看向雲織,目光依然複雜。
“昨日,想必我的意思無疑都和你說了,但二叔覺得,有些話該親口與你說才能叫你安心,”
他上前一步,伸手撫了撫雲織的肩頭,溫和道:“織兒,隻要你想,你永遠都是你父親的女兒,雲家的女兒,不用擔心雲家不要你,雖然你不是你父親的血脈,二叔很遺憾,但這並不妨礙你在雲家的分量,想必你父親和祖父在天有靈,也是這樣覺得的。”
“日後,你在雲家和以前沒有什麽兩樣,還是那句話,多回來看看,陪陪你祖母,還有,永遠不要讓你祖母知道這件事。”
雲織徹底安心了,淺淺一笑道:“我知道了,謝謝二叔。”
景明公笑了笑,道:“先去看你祖母吧,她昨日知道你回來了,卻沒去見她,還問了,今日在家裏陪她用了午膳再回去,她會高興。”
雲織乖巧點頭,“好。”
“去吧。”
雲織福了福身,轉身就要走,但走了一步又回頭。
她看著景明公那明顯多出來的白發,輕聲說:“二叔,不管如何,都要好好休息,保重身體。”
景明公一愣,而後含笑點頭,“二叔知道了,去吧。”
雲織這才離開。
景明公在她離開後,臉上淡淡的笑意散去,也隨之離開了書房,去審問那個外室。
雲織到了老太君這裏,毫無意外,老太君問起了昨日的事情。
她昨日一回來就直奔祠堂,景明公找去,沒多久她就帶著景明公匆匆離開去了瞿家,確實是奇怪。
雲織道:“我是夢到父親了,所以回來拜拜他,然後二叔尋了去,正好世子讓我告訴二叔一些軍政上的事情,二叔急著要去找世子商談,我就又帶二叔去了瞿家,這才沒能來陪祖母。”
老太君不大樂意道:“軍政上的事情,確實耽誤不得,隻是你二叔也是,急著談事情,他自己去瞿家找你夫婿就好了,怎的把你也捎回去了,他又不是不識路,你這孩子最近身子不好,難得回來,還不讓你陪陪祖母。”
雲織討好笑道:“也是我想跟著回去旁聽的,祖母勿怪。”
老太君倒也不是真的怪罪,歎了口氣,蒼老的手扶著雲織的臉,心疼道:“這次遭罪不輕,這臉這麽瘦,看著就身子虛,該在家多養養的,晚些時日回來也行的,何必這會兒就折騰自己的身子骨?”
雲織道:“其實不耽誤出門的,大夫說多多滋補調理,不太過消耗精氣神,就不礙事。”
老太君叮囑道:“那也得仔細養著,再怎麽不礙事,總也得養回以前的樣子纔好。”
雲織好笑道:“那可就得要好一陣子了,以我的身子情況,要恢複如初估計得幾個月,我若是幾個月不回來,祖母不想我?”
她說著,還俏皮的揶揄了一些老太君。
老太君一聽這個,就不太樂意了。
然後苦惱著捉摸了一下,老太君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不然你回來雲家養吧?”
雲織‘啊’了一聲,咋扯這了?
老太君道:“你回來養,就不用來回折騰的回來看祖母,還能日日與祖母作伴,反正咱們雲家半點不差瞿家,定能把你照顧妥帖。”
雲織訕笑了一下,鬱悶道:“祖母,哪有您這樣的?我若是回來,就得和世子分開住了,您這不是等於勸我和世子分居麽?”
老太君無辜道:“我沒說不讓他也來啊,讓他與你一起回來雲家住著就行。”
雲織:“……”
可隨著,老太君又糾結道:“不過,他若是不來,你們暫時分開住也好,聽說自從你被那瞿二姑娘害了,你和無疑的感情就比以前好不少,在那之前你們不住一起,這段時間卻都住一起了,”
“你們現在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無疑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但你這身子……”
老太君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子,蒼老的臉上盡是憂愁,“莫說怕有孕,便是房事,你也受不住啊。”
雲織:“……”
怎麽就扯到這個了?
怪讓人難為情的。
她頓時窘得不行,清瘦得透著幾分病氣的臉上羞紅了,一臉難為情道:“祖母,這些我們都知道的,大夫也說過,世子有分寸的。”
老太君聞言點了頭道:“他有分寸就好,你也自己有數,任何時候都記得,緊著自己的身子,不可胡鬧。”
雲織忙點頭,“知道的。”
老太君忽的又問:“對了,你之前說,無疑說了不納妾,那他是打算以後的子女,就得你一個人生了?”
雲織被問的既害羞又莫名,“祖母怎麽這樣問?世子不納妾的話,自然隻有我給他生兒育女了啊。”
老太君正色問:“那他可說過,打算要幾個孩子?可提過多要孩子的想法?”
雲織老老實實道:“沒說過……”
老太君立刻嚴肅道:“那你得試探一下他,雖說不納妾是好的,但若是他想要多子多福,那就不妥了,你身子單薄,這次又遭了大罪傷了底子,以後要緊著身子,精心養幾年,到時候生一兩個就行了,”
“讓人開最穩妥也溫和的避子藥,不可生太多,很傷身的,他若是非得要多子女,你便是為他納妾,讓旁人給他生。”
雲織訥訥道:“可是這樣,不是把他推給別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