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的，那時候夫人哪裏有膽子和侯爺私通？她本來也是想和雲呈世子好好過的，沒想過再和侯爺有什麽牽扯，最多是幫他在雲呈世子麵前美言，助他前程更好，所以大公子肯定是雲呈世子的孩子，但……”
“但什麽？”
“但雲呈世子一心隻有軍政，雖然對夫人很好，但給不了夫人想要的那種細心柔情，甚至不肯帶夫人去西境隨軍，夫人留在京城景明公府，日子很寂寞，老太君也不甚待見她，她就對雲呈世子……生了怨。”
雲織咬牙：“所以，她就背叛了父親，和許銘濤舊情複燃了？”
吳媽媽低下頭去，“……是，那時候，作為雲呈世子的心腹親衛，侯爺時常來往於京城和西境，為雲呈世子傳遞軍情奏報和家書，所以侯爺和夫人每次傳信都能見到，”
“有一次，夫人帶著大公子在城外的別院，恰好侯爺回來送軍中的奏報，夫人不在府上，侯爺就直接將雲呈世子給夫人的家書送去別院，夫人深閨怨重寂寞太久，又心裏還有侯爺，就勾著他……”
後麵的，她說不下去了。
雲織卻從這些話中，聯想到了一件事，她忽然用力抓緊手，連與她拉著手的瞿無疑都感覺到了疼，忙看著她。
她卻死盯著吳媽媽，問：“我哥哥是怎麽死的？”
吳媽媽驚忙看著她，瞪大了眼，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雲織眼睛紅了，湧出了淚水，字句泣血，“如果我沒記錯，我哥哥是四歲多的時候，隨她在城外別院小住，不慎溺斃水池的，因此，她還遷怒了哥哥的兩個乳母和幾個丫鬟，說她們看顧不周，直接讓人處死了，就是那一次吧？”
吳媽媽臉色僵住，煞白。
她沒想到，雲織會知道這些，還聯想到了。
雲織抬起在腿上的手，拍在扶手上怒問：“說，我哥哥是怎麽死的？！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吳媽媽嚇了一跳，立刻搖頭否認：“沒……沒有……”
“你撒謊！”
她嘶聲用力質問：“我哥哥的死，和這件事有關，是不是？！”
見雲織這般激動，也聽出了其中的問題，瞿無疑厲聲道：“你最好知道什麽說什麽，好好回答她的話，不然我會讓你知道，剝皮剔骨的滋味。”
吳媽媽抖了抖，哭都哭不出來，硬著頭皮說：“是……是小公子親眼目睹了夫人和侯爺……哭了，驚動了那些乳母丫鬟……”
雲織聲音顫抖的問：“所以，我哥哥是……是她為了遮掩自己的姦情，溺死的？”
吳媽媽說不出話，隻點了頭。
雲織重重坐了下去，許久，都無法從中緩過來。
吳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又低聲說：“因為小公子的死，她也心懷愧疚，自那以後病了一場，後來雲呈世子得知小公子的死訊回京，之後再去西境時，就帶上了她去隨軍照顧，去到西境後，她和侯爺……就一直沒斷過，”
“她每每和侯爺……都會在之後纏著雲呈世子也行房，所以後來有孕，不確定是侯爺的還是雲呈世子的，直到生下來，那孩子身上有許家特有的印記，纔有了偷梁換柱的事。”
雲織用力的喘了幾口氣，勉強平複好心頭想殺人的躁怒，艱難的問：“她和許銘濤如此……我父親，就一點都沒有發現？”
吳媽媽又是一慌，忙低下頭去：“沒……沒有……”
雲織注意到了她的心虛，“你又撒謊！”
吳媽媽本來心態就很不穩，所以任何反應都難以掩飾，加上雲織盯著她，就能把她所有的神情盡收眼底。
雲織又痛心嘶啞道：“所以，我父親是知道的？”
吳媽媽知道事到如今，自己不說是不行了，就說：“雲呈世子，發現了夫人與人暗通款曲，但不知道是誰……”
雲織不解，“他既然知道了，難道沒有查？也沒有處置柳池月？”
而對此，吳媽媽沉默了，也不知道是不想說，還是不知道怎麽說。
可不用她說，雲織又想到了一個事情。
她忽然渾身都繃緊了，有些不確定，卻又好似篤定的試探著問：“……他不是沒查，也不是不處置柳池月，是他還來不及，就死了，對麽？”
吳媽媽抖著唇看著她，沒說話。
瞿無疑卻從她的話中聯想到什麽，臉色也隨之緊繃。
雲織道：“我記得，當年西境那場戰禍之前，她突然被父親軟禁了，連我都見不到她，父親好像特別生她的氣，以父親的性子和對她一貫的溫和寬容，如果不是犯了大錯，是不會這樣的，所以那次，是不是就是父親發現了她的姦情？”
吳媽媽低著頭，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雲織越往下推測，就越發害怕，卻不能不問：“若是如此，當年那場大戰，父親明明部署得當，卻讓西雍勢如破竹，以至於大敗於西雍，父親慘死，雲家軍和西境百姓遭受屠戮，許銘濤卻在之後以父親的軍令調動備用軍支援力挽狂瀾，得以戰功封侯，應該不是表麵上那麽簡單吧？”
吳媽媽哆嗦著低頭坐在那裏，沒說話。
可她的樣子一看，就已現端倪。
雲織渾身血液好似凝固了，卻又前所未有的憤怒仇恨，見吳媽媽這樣忍不住怒喝：“你現在還不肯說實話，是想要脫一層皮才肯開口是麽？你以為事到如今你不說，就能保住她麽？晚了！”
“我告訴你，她背叛了我父親，踐踏了雲家，是一定要死的，就算你寧可不要命的咬牙不可能說，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可你也是個人，想想當年我父親的死，想想那麽多雲家軍和邊境百姓，他們何辜？你這麽多年跟在她身邊，看著她和許銘濤作惡多端，守著這些秘密，睡得著麽？”
“是，雲呈世子發現了她與人暗中通姦，質問她是誰，她不肯說，因為她素來謹慎小心，加上爭執時有意引導錯的方向，讓雲呈世子以為那人是她到西境之後才認識的，雲呈世子也一時間查不出來，”
“且雲呈世子一向信任侯爺，沒想過這個自己親手提拔視如兄弟的人會和妻子背叛他，就軟禁了夫人派人查著，夫人想法子讓我給侯爺傳了訊息，他們都知道一旦此時被雲呈世子查出來，她們都活不了，柳家和許家也難以倖存，就一不做二不休……”
“侯爺就……找上了西雍人，和西雍裏應外合……”
許銘濤，通敵叛國。
吳媽媽又無力的說：“雲呈世子死後，侯爺和西雍人達成交易，他用雲呈世子最後一戰之前給他的軍令去調兵支援，西雍人配合他，把不想要的地方任由他搶回來，給他偽造力挽狂瀾的大功……”
而西雍真正想要的那些地方，至今還在他們手裏。
雲織有一種，天旋地轉的迷茫和無力。
原來，竟是這樣。
她的父親，那近二十萬被屠殺的雲家軍和邊境百姓，看似死在敵國手中，實際上，是死於一對狗男女為了掩蓋姦情的陰謀？
何其荒謬？
許銘濤，柳池月，他們怎麽敢？
他們憑什麽？！
旁邊的瞿無疑也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無比的憤怒洶湧在心頭。
他年少從軍，在軍中那幾年，是上過戰場的人，又從小被皇帝精心教養，家國之重是刻在骨子裏，溶在血液中的，所以這件事的真相於他而言，也是猶如剜心，他緊握拳頭，渾身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