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池月也有些憂慮,但還是安撫她道:“現在想這個還早,也確實沒有你姑母當年那麽容易,但還有七八個月呢,慢慢謀劃就是,實在不行賭一把,興許你這個是男孩,再不濟有個女兒也好,大不了到時候,把皇孫奪回來,想法子養在你膝下,也是一樣的。”
許朝歌也樂意這樣,親不親生的不重要,是有用的孩子就行。
隻是她擔心:“可就算奪回來了,有姑母這個生母在,如何能把孩子養在我膝下?”
柳池月很平靜的說出讓人脊背發涼的話:“實在到了那一步,你也可以沒有這個姑母了。”
許朝歌聞言震驚的瞪大眼睛,吸了口氣:“母親……”
柳池月對許朝歌認真道:“任何人,都不能阻礙我的女兒登上高位,就算是你姑母,也不行。”
許朝歌驚得說不出話來,卻逐漸紅了眼,是在感動柳池月為她花的心思。
柳池月對她溫柔的笑著,撫了撫她的肚子,輕聲說:“不過這些都是下策,實在不行才走這條險路,若是可以,自然是你膝下有眾所周知是你親生的皇孫,那纔是最好的。”
許朝歌嗯了一聲,道:“那母親先安排著,先緊著我這肚子,實在不行再想其他。”
柳池月頷首,之後又盤算道:“你姑母既然沒了這個良娣的名分,母親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你頂上去。”
許朝歌是想的,但也不能不認清現實,“怕是難,良娣的名分是要陛下定的,可本來陛下和皇後就看不上我了,太子也不喜歡我,除非這胎生下來是男孩還有可能,不然多半是難。”
柳池月一想也知道光靠自己謀劃很難,歎了口氣,“那就先等著瞧著吧,如今的許家不能再行差踏錯了,我有再多的謀算,也不能輕易行之,免得適得其反。”
柳池月就這樣一邊陪著許朝歌養胎,一邊讓許銘濤派人去追蹤吳媽媽的去向,但始終沒有訊息。
馬車出城後,就徹底消失了,沒有查到去向,連痕跡都被掩蓋了。
柳池月莫名的忐忑,想不通吳媽媽這是鬧哪出。
雲織養了兩日,做好了準備,見了吳媽媽。
吳媽媽提心吊膽惶惶不安的兩日,想不通自己被誰抓了,那人抓她想做什麽,這兩日不管她怎麽問怎麽叫,也沒人理她,隻有不見天日的黑暗和萬籟俱寂一樣的安靜。
連吃的也沒有,隻有水,倒是不知為何,拉撒的恭桶有人打理,但做這些的人也不理她。
其實這是因為瞿無疑擔心不處理這些,等雲織要見她,要麽得讓人給她清理,麻煩,要麽就得熏著雲織,那可算了吧。
他可捨不得。
懸著心等了兩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未知的恐懼讓吳媽媽心態都要崩了。
這天夜裏,餓了兩天的她終於有了吃食,也終於見到了雲織。
吹了東西恢複了體力後,被人帶出待了兩日的暗牢,到了一個燃了燈火十分敞亮的地方,見到了坐在那裏的雲織和站在雲織身邊的瞿無疑。
吳媽媽驚了,又驚又恐,難以置信,“是……怎麽是你……”
雲織淡淡一笑,道:“吳媽媽,許久不見啊,在這裏見著我,驚喜麽?”
吳媽媽驚聲質問:“是你讓人抓了我?你想做什麽?”
雲織道:“自然是有些話,想問問你啊。”
雖然還不知道雲織要問什麽,但能把自己抓來,問的肯定不會是小事,吳媽媽立刻就緊張的搖頭道:“問……問什麽?二姑娘,奴婢什麽都不知道,你就算恨夫人,抓奴婢也是沒用的,你……”
雲織打斷了她的話:“我是雲家的四姑娘,不是二姑娘,吳媽媽,別叫錯了,我不喜歡。”
吳媽媽僵了僵,囁喏著叫了一聲:“四……四姑娘。”
雲織滿意了,垂眸想了想,盯著吳媽媽問:“我也不跟你廢話,直接問了,我是柳池月從哪裏弄來的?”
這個問題,驚得本來低頭不安的吳媽媽猛然抬頭,驚駭不已,“你……你說什麽?”
雲織重複:“我說,我是柳池月從哪裏弄來假冒雲家女兒的?”
吳媽媽驚愕無比,脫口就問:“你怎麽會知道?!誰告訴你的?”
聽見吳媽媽的問題,雲織感覺自己的突然死了一樣,沒有知覺,沒有反應,甚至,一片空白。
果然。
瞿無疑上前一些,摟住了她的肩頭,輕輕拍著安撫。
雲織慢慢緩過來,抬頭,紅著眼含著淚,很是傷情的看著他。
淚水從眼角滑落,他輕輕拂去,愈發憐愛。
雲織笑了笑,看向還在驚愕的吳媽媽,道:“原來我真的不是父親的女兒,是她為了掩蓋自己和許銘濤的姦情,換走許朝歌那個奸生女,弄來頂替雲家女兒的。”
吳媽媽立刻反應過來了,顫聲道:“你……你套我的話!”
她明白了,雲織原本不知是聽說還是怎麽著,猜到了這個可能,但不確定,剛纔是故意裝作確定了試探她的。
偏偏她的反問,給了雲織確切的答案。
雲織道:“不這樣套,你會說實話麽?你不會,那我不得讓人費一番功夫給你用刑?我懶得折騰。”
吳媽媽身體一軟,癱坐在地上,本就不好的臉色,一片慘白。
雲織問她:“所以,我是從哪裏來的?”
吳媽媽咬緊牙,沒說話。
雲織道:“吳媽媽,事到如今,我已經知道了她遮掩的秘密,你瞞著這個還有什麽意義?”
吳媽媽一想也是,深吸了口氣,倒是說了:“既然四姑娘知道了,奴婢再瞞著這個確實沒意義,既然四姑娘想知道,那奴婢說,四姑娘你啊,是個被人遺棄的,父母不明的棄嬰。”
雲織麵上沒什麽反應,隻是置於腿上的手和被瞿無拉著的手,都收緊了力道。
吳媽媽道:“當年,夫人讓奴婢去遠一些的鄉下搜尋差不多日子出生的女嬰,奴婢遍尋不到,路過一個破廟聽見孩子的哭聲,進去一看,竟發現了個纔出生沒幾日的女嬰,那就是四姑娘你。”
雲織垂下眼瞼。
她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
她來曆不明,剛出生就被遺棄在破廟……
雲織閉眼,在瞿無疑的無聲安撫下,默默地平複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和密密麻麻的疼。
過了會兒,她問:“柳池月和許銘濤是什麽時候勾搭上的?”
這個,吳媽媽就不說了。
雲織歎了口氣,平靜道:“吳媽媽,你被抓來這裏,是沒有閉嘴的資格的,我想知道的事情,不擇手段也會讓你吐出來,你這個年紀了,我也不想對你用刑,你還是識相一點,自己招了吧。”
“隔壁是一間刑房,裏麵匯聚了百種刑具,多硬的嘴,世子的人都有法子撬開,隻不過,你就得生不如死,求死不得了,柳氏那個毒婦,值當你這樣麽?”
“何況,我已經知道她偷天換日的秘密,旁的沒有隱瞞的必要了,你何必遭這種沒有意義的罪?”
聽了她的話,吳媽媽低著頭掙紮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是……是在婚前……”
“什麽?”
“是在,她嫁給雲呈世子之前……”
雲織很吃驚。
瞿無疑也有些。
吳媽媽說:“其實,她和侯爺年少就相識,但當時許家隻是雲家軍麾下的都尉之家,家世不高,柳家不同意,他們隻暗中來往,此事鮮為人知,”
“後來,柳家老爺為了前程,要將夫人嫁給一個三十多歲的伯爺做續弦,夫人不肯,想讓當時的侯爺帶她私奔,許侯爺不同意,因為他已經是雲呈世子的部將,前途無量。”
“夫人知道,自己唯有嫁給一個比那位伯爺更好的人,才能脫離家裏的安排,可她沒有人選可以謀算,思來想去,隻有當時作為許侯爺主子的雲呈世子,正好許侯爺可以幫她,”
“他們為了成就對方的前程,謀劃了當年和雲呈世子的初遇,也在之後,迅速鬧大此事,讓雲呈世子不得不負責,去柳家提親了……”
雲織心頭驚駭,這對姦夫淫婦,竟然從一開始就這樣算計她父親!
可她顧不得這些,當即問出一個最要緊的:“我哥哥是父親的兒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