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很快問話回來,同安長公主在府上的那段時間,她帶來的人沒有一個消失過,都跟在身邊,同安長公主和雲織說話的時候,也都在見山居外麵等著。
倒是有護衛在府門外等著同安長公主,但曹嬤嬤不曾出府。
總不能是假借他人之手傳遞毒藥吧?這樣的事情,應該不會。
瞿無疑隻好暫時放下對同安長公主的懷疑,讓張牧繼續對府上所有下人盤問追查,曹嬤嬤消失的那段時間,有誰見過她,她去了哪裏。
等了近半個時辰,裏邊崔娘子有了動靜,她開啟了緊閉的房門。
瞿無疑等人立刻進去,雲織和之前一樣,也還在昏迷,但身上的針已經不在了。
而床邊的小桌上,一個白瓷器皿中,一條黑紅色的小蟲子在血液中蠕動,很細,卻一直在蠕動翻滾……
看得人頭皮發麻。
瞿無疑倒吸一口氣,“這就是從她頭上引出的蠱?”
崔娘子道:“是,別看它細微,卻是有牙齒的,隻是肉眼難辨,可在人的腦子裏肆虐啃咬,能讓人頭痛欲裂,也就不會輕易自主發作,不然咬的多了,不要命也得變成傻子。”
旁邊的景明公很震驚,他隻知道雲織中毒,瞿無疑也隻說中毒,如今怎麽還有蠱這種東西?!
瞿無疑為何之前沒說?
瞿無疑忙問:“那她的毒呢?”
崔娘子道:“毒還沒解,沒有毒藥的方子,我很難在一日內配出相對的解藥,但這不是致命的毒,沒有蠱作祟相衝,她就暫時死不了,隻算是一種慢性duyao,”
“我之前研製過一種清毒丹,隻要不是立即斃命的毒藥,都有削減毒性的作用,一會兒我就給她服下,再配合為她施針驅毒放血,能除去幾分毒性,之後我再給她慢慢清除餘毒就行,隻是解毒之前,毒藥在身侵蝕她的身體,她會有些虛弱。”
瞿無疑問:“如此,可會損傷她的底子?”
崔娘子淡淡道:“毒藥本就會傷身,餘毒在體內慢慢侵蝕她的身體,總是會損傷的,但這也沒辦法,過後再調養就行,不過有一點我也得和世子你先說清楚。”
“崔娘子請講。”
“經此一事,世子夫人身體會有損傷,雖然日常並無妨礙,但在徹底養好之前,不宜有妊。”
說著頓了一下,她又補充:“在解毒之後,她身體虛弱傷了元氣,也需要養一陣才能行房。”
雖是女子,但她是大夫,叮囑這種話,倒是沒什麽遲疑委婉的。
瞿無疑:“……”
旁邊的景明公當沒聽見,其他人也是。
瞿無疑咳了一聲,“我知道了。”
之後,崔娘子繼續給雲織用藥施針,她昏迷著難以吞嚥,藥不能直接喂,還得化在水裏,捏著她下巴弄開嘴,一點點把藥汁弄進她嘴裏,而她嘴裏還有不少血沫,舌頭還傷著,還得先清理掉。
崔娘子和幾個婢女配合著給她清理,瞿無疑也趁這功夫,跟景明公解釋了雲織被下蠱下毒的情況。
景明公這才瞭然,怪不得雲織會失智遺忘。
但也很憤怒,竟然有人敢這樣謀算雲織,就是不知道背後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崔娘子又忙活了好一陣,給雲織放出了半碗血,體內的毒便清了一半有餘。
不過她暫時不能弄醒,本就身體損傷,加上失血,也被蠱蟲肆虐過腦子,要昏迷一陣養一養,大概得明日才能醒。
確認雲織脫險,景明公就先回雲家了,要和老太君稟報雲織的情況,老太君知道雲織的事情後就病情加重了,還一直懸著心牽掛雲織的事情。
崔娘子也被送回她那裏了,她要回去鑽研如何給雲織清理餘毒,之後還得幫著雲織調養身體。
張牧查問了一番,知道了曹嬤嬤消失的那陣子,去了哪裏。
告訴瞿無疑的時候,瞿無疑很是驚愕。
“……闌珊?”
“是,曹嬤嬤消失的那段時間,就是去見了二姑娘,而且特意避開了人,連二姑娘自己院子裏的人都被支走沒見到曹嬤嬤進出,還是一個灑掃的粗使婆子說,她躲懶的時候看到曹嬤嬤被二姑孃的乳孃帶去了二姑孃的院子,顯然是特意隱蔽走了偏僻的地方。”
瞿無疑沉默了很久,沒有再問,隻是在想。
給雲織下蠱,瞿闌珊是很有機會的,因為她們經常待在一起。
而那日事發,瞿闌珊就是當時在場的人,瞿淑妃死了,雲織失智遺忘,隻有她清醒著,受了傷,卻也成了目睹雲織殺人的證人。
按照崔娘子說的雲織的蠱發作的前提,瞿闌珊正好在一刻鍾之內,比院子裏那些女眷和瞿淑妃人,更符合時間推測。
按照雲織的說法,蠱發作之前,瞿闌珊到了雲織跟前拉著雲織兩方勸說。
事情,似乎明朗了。
可他想不明白,瞿闌珊為何要害雲織?
是為了算計雲織,還是為了借刀殺人,借雲織的手,除掉瞿淑妃?
她一向淡然柔婉品行高潔,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
她和雲織之間,是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矛盾麽?
張牧低聲問:“世子,可要帶二姑娘身邊的人來問話?”
瞿無疑靜默良久,看著雲織昏迷蒼白的麵容,緩緩點頭:“將她的乳孃帶來,我親自問。”
張牧應下,去了。
瞿無疑又坐了會兒,才吩咐淨月她們,給雲織清理擦洗,她先前毒發頭痛弄出的樣子還沒清理整理過呢。
之後,他起身出去了。
瞿闌珊的乳孃是被當著瞿闌珊的麵被張牧帶走的。
瞿闌珊看著乳孃被帶走,緊繃的心瞬間冰涼刺骨,本就虛弱蒼白的臉色,變得一片灰敗。
終究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她完了。
苦心孤詣這麽多年,落得一場空。
不,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場空的。
她想要得到的人,永遠都不可能得到,而她所做的一切,也隻是因為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得不到的人,卻被別人得了去,所以讓誰都得不到。
可終究,一切徒勞。
兩行淚滑落,瞿闌珊悲涼又自嘲的笑了。
瞿闌珊的乳孃被帶到瞿無疑麵前,瞿無疑問的問題,她都否認了。
然後一直為瞿闌珊辯白,否認自己曾去帶曹嬤嬤見瞿闌珊,就算那個粗使婆子當麵對質,她也隻有否認,說是誣陷。
問不出來,瞿無疑也懶得問了,讓張牧帶她下去,也沒讓刑訊審問,隻是關著,讓人看著她別死了。
之後,他照常用了晚膳,處理了積攢兩日的軍務,眼看天色不早了,去了雲織那裏,和雲織躺在一起睡的。
次日上午,雲織如崔娘子說的醒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