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無疑道:“以我對柳氏的粗淺看法,比起把孩子送回許家和自己分開,留在身邊做國公府的長房嫡女不是更尊貴?當時的許家沒什麽好家世,且當時婚約已定,若不出意外,那可是未來的太子妃,甚至是皇後。”
這麽一說,確實如此。
那個時候,距離雲呈戰死還有五年,自然不可能料到後來的事情,所以柳池月應該不會覺得自己以後會因為喪夫嫁給許銘濤,所以即便她推測的其他都說得過去,唯獨這點,不是柳池月的心性。
如果許朝歌是柳池月的女兒,她巴不得養在自己身邊,讓許朝歌金尊玉貴的長大,精心培養成最尊貴的女子 ,咋可能會送回當時一文不名的許家?
雲織道:“難道是因為,許朝歌當時看著和許銘濤很像?”
瞿無疑道:“現在看著都不像,小時候怎麽會像?何況一個嬰兒,都說嬰兒一天一個樣,哪能看得出長得像誰?”
那就說不通了。
而且當時柳池月在西境生下孩子,雲呈也在那裏的,雲呈是見過剛出生的孩子的,如果像,雲呈應該也能發現,這點站不住腳。
以她的推測,如果柳池月真的換了孩子,那麽又是如何在雲呈眼皮底下做到的?雲呈是個聰明謹慎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孩子被掉包,會毫無察覺麽?
她是不是想多了?
可是種種巧合和過往在前,她又沒辦法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原因,把柳池月對她的狠心和對父親的無情做一個自洽,許是與自己息息相關,她也強烈的感覺到,這件事就是這樣的。
瞿無疑道:“如果你的猜測是對的,若是許朝歌當真是柳氏和許銘濤的奸生女,那麽按照當時的情況,必定是許朝歌身上有什麽,是必須要把她換走的原因,你在許家這些年,可發現過什麽?”
雲織不由得仔細回想,她和許朝歌這些年雖然常有接觸,但其實並不可能親近,許朝歌身上若有什麽,她很難知道的。
但是……
她立刻想到什麽,“許朝歌身上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我若沒記錯,許朝宇身上有,好像是一塊長在背後的東西,算是胎記,他一生下來就有了,我依稀記得當時他們說起這點,說是許銘濤身上也有,那是許家家族遺傳的記號。”
瞿無疑立刻道:“那就可能是這個,既然是許家家族遺傳的,那麽你覺得,許朝歌會沒有麽?如果有,他們敢把一個長著許家記號的孩子養在雲家?別人不說,許銘濤作為你父親的部下,說不定你父親是知道許家有這麽個遺傳記號的。”
而孩子剛出生的那幾天,作為父親的雲呈,應該最多是抱抱孩子,沒機會知道孩子身上有什麽,但若養久了,肯定會知道的。
所以沒多久,知道孩子身上情況的人死的死驅逐的驅逐,而孩子也因為乳母的懈怠‘病了’,孩子一天一個樣,病了之後的孩子,有些不同,雲呈根本不可能察覺。
等找來了後來的乳母林氏,孩子已經變成了雲織。
雲織越想越心驚,渾身都在發冷,“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現在看來,隻能想辦法弄清楚,如果真的像我們想的這樣,那柳池月……”
罪該萬死。
她已經不在乎柳池月對她怎麽樣,也不想做柳池月的孩子,但她接受不了,柳池月竟然給她那最神勇英武的爹爹蒙上這樣一個奇恥大辱,讓爹爹變成一個笑話。
如果是這樣,她一定要把柳池月千刀萬剮。
瞿無疑道:“此事想弄清楚也不難,想想如果此事是真的,知情的人除了許銘濤和柳氏,還有誰,能否把人抓來嚴刑逼問,這是最簡單直接的了。”
也沒必要想太多複雜迂迴的法子。
雲織稍作沉吟,道:“這樣的事情,按照許銘濤和柳氏的性子,隻怕會瞞得死死的,知情的人應該不會多,應該能滅口的都被滅口了,但有一個人,或許是切入點。”
“何人?”
“柳氏身邊的吳媽媽,那是柳氏自小一起長大的心腹,柳氏的事情,她最清楚。”
而在她的印象中,吳媽媽對她從來都是瞧不上的,對許朝歌卻是恭恭敬敬盡心盡力的。
原以為是因為柳池月對許朝歌好,所以吳媽媽才會也這樣,現在看來,雖然也確實是,但更多的隻怕是因為,那纔是柳池月的親生女兒。
瞿無疑道:“那就想辦法把人抓了,我有的是手段撬開她的嘴。”
雲織尋思道:“那可得想個法子,要能在不驚動柳氏和許家的情況下把人弄來,而且,人弄來了就不能放回去了,所以得讓她的消失,不讓柳氏他們起疑。”
這並不容易。
得想法子把吳媽媽從柳池月身邊支走,就算不是一直不回去,也得長期不回去。
但吳媽媽是柳池月的心腹,忠心耿耿,還自己挽了頭發不嫁人,一輩子都守著柳池月這個主子,並且她的忠心,還是因為柳池月對她有恩。
說是很多年前,吳媽媽小的時候喪母卻沒錢下葬,在街邊賣身葬母,是柳池月買了她,給銀子她葬母,自此,吳媽媽就跟在柳池月身邊,一心守著柳池月。
她無親無故,根本沒有合適的理由把人長時間從柳池月身邊支走,還最好是柳池月自己把人派出去的,那就更難了。
何況,這樣受恩於人的忠心,很難撬開嘴的。
瞿無疑無奈道:“雲織,你這樣為了不必要的事情瞻前顧後的,並不是好事。”
雲織愣愣的看向他。
瞿無疑道:“按照我的意思,直接抓了人來就行,沒必要顧慮這許多,反正隻要能撬開嘴得到我們想要的答案,驚動了他們又何妨?不說他們會不會知道是我們做的,能否因此想到事關當年的秘密,就算想到了,不正好讓他們惶惶不可終日?”
雲織感覺自己突然就醍醐灌頂了。
是啊,她為什麽要顧慮那麽多呢?
她吐了口氣,苦笑道:“是我想法狹隘了。”
她終究有許多事情,還是放不開手的。
瞿無疑道:“此事交給我去做,我會派人盯著許家,等那婆子出府,立刻就把人抓來。”
雲織勉強一笑道:“好,那就先多謝世子了。”
瞿無疑靜靜看著她,緩緩問:“可如果這些都是真的,你有沒有想過,你就不是你父親的女兒了,那你又是從哪裏來的?”
雲織捏緊了袖口,僵住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