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瞿家的一路上,雲織都在琢磨該怎麽更好的利用許銘濤養外室有孩子的事情,以及許朝歌的身世,最大限度的打擊許家。
瞿無疑在一邊坐著,瞧她冥思苦想的樣子,知道她在琢磨什麽,出聲道:“等人到了,直接送去許家就行了,沒必要太費心思。”
雲織看向他。
瞿無疑道:“雲織,現在的許家雖不至於日薄西山,卻也已經聲名狼藉,這件事不管你怎麽安排,用處都是一樣的,所以在這件事情上, 不值當你煞費苦心。”
雲織想著,確實是這樣的。
她道:“那就等二叔把人弄回來,直接送去許家,再將此事宣揚開就好了。”
瞿無疑頷首:“嗯,許家如今這樣,除非是能讓他們落罪滅門的事情,不然有什麽都影響不大,這件事最大的用處就是打擊柳氏,讓她痛苦,讓她引以為傲的夫妻情深變成笑話,把人送去許家再讓此時人盡皆知,該有的用處也都有了。”
雲織覺得自己確實是把簡單的事情想複雜了,祖師因為她最許家的憎惡太深,太想讓許家萬劫不複,許多關於許家的事情,都會免不了多想一些。
她索性不自己想了,又問:“那許朝歌的身世呢?你覺得該怎麽用纔好?”
瞿無疑想都沒想,就道:“她如今這情況處境,既是笑話一樁,在東宮也名分低微,所以她是誰生的,沒有人在意,隻有她自己在意,你想利用此事,得先弄清楚,她自己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雲織篤定道:“她不知道,她那樣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隻是一個外室女,不可能會如此倨傲。”
許朝歌很看不起庶出的人,雖然許家沒有庶女,但別家的庶女,在那些宴會上見到,或是許家辦宴會來了庶女,她都是十分輕視的,覺得人家生母卑賤本身便也卑賤。
若她知道自己連庶女都算不上,隻是一個外室女,何以理所當然的看不起別人?
瞿無疑道:“她若不知道,可以先弄清楚她的生身母親是什麽人。”
雲織道:“那我回去後寫信送回雲家,請二叔讓人幫我查這件事。”
瞿無疑稍作思索,道:“這件事,怕是不好查。”
“怎麽說?”
瞿無疑道:“西境十一年前一場戰禍,死了很多人,許多事情,隻怕都已經掩埋了。”
說來也是。
許朝歌十六歲半,那麽許銘濤起碼是十七八年前與許朝歌的生母有私情,可是那麽久遠的事情本就不好追查,何況還是曾經遭受過戰火屠戮的西境邊境?
瞿無疑道:“依我所見,沒必要費心去查許朝歌的身世,她的身世如何,能打擊到的隻有她自己,隻要是外室女,不管她的生母是什麽人,其實作用就夠了,能給當時還一文不名的許銘濤做外室,那女子也不可能是出身多好的人。”
雲織不置可否,凝眸沉思許久,喃喃道:“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聽了祖母說這個事情後,心裏堵得慌,莫名就覺得這件事很重要,好像會與我有關。”
瞿無疑聞言眉頭輕挑,半是揶揄:“你怕是想多了吧,那許朝歌的身世能和你有什麽關係?總不能她纔是柳氏生的,你不是吧?”
申請無心聽者有意,雲織猛地看向瞿無疑。
瞿無疑被他突然掃來的目光弄得不明所以,“怎麽突然這樣看著我?難不成你真這樣以為?”
雲織沒說話,心卻忽然提到了嗓子眼。
許朝歌與她一樣生在西境,和她差不多大,說是大兩個月,可既然不是在京城生的,這隻是許家那邊的說法,究竟是不是編造的,誰又知道呢?
但這些不足以說明什麽。
最要緊的是,柳池月對許朝歌掏心掏肺的好。
雲織在許家這些年看在眼裏,柳池月對許朝歌的好,沒有絲毫作偽,比對她的兒子許朝宇還要偏愛,之前她一直覺得,那是柳池月為了討好許銘濤,為了在許家好過,也因為愛屋及烏,可是其實仔細想想,她對許朝歌的好沒有任何勉強,她也不是個會愛屋及烏的人,卻好似對許朝歌,怎麽好都不夠,巴不得傾盡所有去疼愛。
以她的善妒心和對許銘濤的獨占欲,她會不喜許朝歌才對,但卻疼愛非常,說是視如己出都不夠,就連柳家那邊的外祖母,對許朝歌都比她好得多,好似許朝歌纔是親外孫女,她不是一樣。
而柳池月對自己的厭惡冷淡,其實不隻是在許家的時候,甚至不隻是父親去世後,而是在很小的時候,父親還在的時候就是了。
那年幼時的模糊記憶中,柳池月在父親麵前對她溫柔耐心,可是父親不在的時候,都是不愛搭理她,把她丟給乳孃和下人們的。
這些其實都是沒有道理的。
她的存在,對柳池月既不是痛苦也不是恥辱,父親也沒有因為她是女兒就對柳池月有不滿,柳池月就算對父親沒有感情,可以不喜歡她,但何至於滿懷惡意?
之前她懷疑自己不是柳池月的女兒,所以柳池月才會如此對她,或許,這並不是她多想了呢?
祖母說不可能,一口篤定她是柳池月生的,是因為柳池月當年確實是有孕分娩過,還是她安排了嬤嬤和穩婆派去西境照顧柳池月養胎生子,但那麽遠的地方,很多事情不是絕對的。
不想還好,一想到這個可能,雲織突然覺得,許朝歌的眉眼,和柳池月是有些像的,這也不是她自己這樣以為,之前有人說過,許是許朝歌是柳池月一手帶大的,竟有些母女相……
日久生活在一起的人,確實有可能會生出幾分相像,所以才會有所謂的夫妻相一說,可也許,許朝歌和柳池月的那幾分相像,並非源於這些,而是因為別的呢?
可如果是這樣,那不就說明,柳池月當年背叛了父親,在父親活著的時候,就和許銘濤有姦情?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父親死後不到一年,柳池月就回了孃家,剛滿一年孝期,就立刻嫁給了許銘濤,以前覺得她在亡夫孝期就和許銘濤勾搭上,才會迫不及待的回孃家改嫁,現在想來,可能不是,而是更早。
而許銘濤作為父親當年的部下,時常在父親跟前走動,自然也時常能見到跟父親隨軍的柳池月,是有可能和柳池月勾搭上的。
如果是這樣……
她如果不是柳池月生的,那她就應該不是父親的血脈……
這……
一想到這個可能,雲織感覺自己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她接受不了這個可能,她那麽敬愛的父親,最引以為傲的人啊。
可這樣的事情,但凡有個萬一的可能,她都不能為了自己的那點心思,裝作不知道。
她可以不是父親的女兒,她永遠都會敬愛這個父親,但父親不能背負這樣的恥辱,被這對姦夫淫婦耍弄羞辱!
見雲織一陣變臉凝思後,忽然倒吸了一口氣,還呼吸停滯身體發抖,臉色寸寸發白,瞿無疑頓時急了,“雲織,你怎麽了?你不會真聽進去了胡思亂想吧?我說著玩的。”
雲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死死看著他用力道:“讓人掉頭,我要回去見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