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夫人思慮須臾, “也不是不能,但這樣並不妥。”
雲織不解,“願聞其詳。”
瞿夫人道:“自古以來婚俗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陛下也不能明令禁止什麽的,陛下可以賜婚,但不能明言誰與誰不能成婚,”
“這等冥婚之事雖說不算常態,但也一直都有的,隻要人家自己願意,陛下沒道理不許,除非……”
雲織忙問:“除非什麽?”
“除非現在陛下就下詔賜婚,在他們和於家商定此事公之於眾之前,把闌珊賜婚給別人,那便是誰也不能抗旨不遵了。”
這就難了。
瞿闌珊背著剋夫之名,能賜婚給誰?
賜給誰,都是惡意,有損皇帝威嚴名聲。
瞿夫人道:“但若是於家那邊自己不願此事,也還能阻止,但也不易,隻能看看侯爺和三郎能不能從中阻止了。”
如今也隻能如此了。
中午瞿無疑沒回來,他早上去了城外軍營,說要晚上才能回。
瞿侯爺倒是回來了,但此事也得等瞿無疑回來後再談。
雲織幾次派人去,都說瞿闌珊在瞿老夫人那裏沒回住的院子,她便隻能先擱置了見瞿闌珊問話的事兒,出府去了東宮。
到了才知道,今日早上,雲瑤華被叫進宮,皇後訓斥了一頓,又罰跪了一個時辰,有些傷了膝蓋。
當然,皇後不會對雲瑤華太過火,也隻能這樣了,不然 皇帝是要過問的。
雲織來的時候,雲瑤華的膝蓋都已經上過藥了,正窩在軟榻上養著,雲織想看看,雲瑤華也不讓。
“隻是一些於腫,不礙事兒,用藥兩日就都好了。”
雲織隻能不看了,坐在軟榻另一邊,問她:“大姐為難許朝歌,是因為我麽?”
雲瑤華笑笑,“隻是瞧著她不順眼罷了。”
她雖然沒承認,但雲織確定了。
雲織無奈道:“她已經跌落泥潭了,就讓她在泥潭裏沉浮,等有朝一日和許家一起清算便是,不必因為她這樣的東西給自己尋麻煩。”
雲瑤華道:“算不得什麽麻煩的,其實以前,皇後也時常這般,她不敢對我太不體麵,但也沒給過我什麽好臉,這些我都習慣了。”
雲織皺眉,“是因為你沒孩子?”
雲瑤華搖頭,輕嘲道:“不隻是,是因為我不柔順聽話,因為雲家不歸入太子手下,她覺得我占著太子妃的位份,沒有任何太子妃該有的用處,她甚至想廢了我,讓太子再娶一個值當的。”
聞言,雲織冷笑,“她倒是想得美。”
雲瑤華一笑,“確實是,所以她看我不順眼,隻能挑我的小錯,訓斥罰跪都是常有的。”
雲織問:“這些,家裏不知道吧?”
回去那麽多次,老太君和景明公夫人都沒說過這些。
雲瑤華歎氣道:“家裏隻知道我不得太子寵愛,別的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知道了又能如何?
左不過心疼她,最多跟陛下暗示一二,讓陛下敲打太子和皇後,讓她處境好一些。
但對她來說,離不得東宮,得不到她想要的自在,旁的都是枉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也不想讓家裏擔心她。
雲織有些心疼這個堂姐,卻也幫不了什麽。
她自己都不在乎,所以不讓家裏為她轉圜處境,自己又如何幫得了?
總不能擅自讓瞿無疑幫忙吧?
雲瑤華不說這些了,問她:“對了,聽說瞿老夫人病了,今日瞿淑妃去探望,她可有為難你?”
“她哪裏顧得上為難我?”
雲織冷笑一聲,把瞿闌珊和於家的事情說了,聞言,雲瑤華還挺震驚的。
“這不是荒唐麽?人都死了,好好一個姑娘嫁過去守寡,這可是作孽啊。”
雲織無奈道:“誰說不是?但她們非要如此,現在連闌珊也點頭了,還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雲瑤華道:“她到底是瞿家二房的女兒,自己點了頭,人家父母親長都同意,我知道你和她關係好,心疼她,但這些事你別摻和太多。”
雲瑤華語重心長道,“旁人的因果,你若是摻和了,就怕自己得不了好,惹一身騷。”
雲織莞爾點頭,受教了,“我知道了,我會酌情的,雖和她這段時間關係不錯,但我有分寸。”
見她明白,雲瑤華欣慰點頭,叮囑道:“東宮這地方與你相衝,今日便罷了,日後少來,有什麽事派人來就是,我有事也會派人去尋你,實在要見,便去家裏見。”
雲織也不想來東宮的,點了頭,“行吧。”
姐妹倆正說著話,門口宮人來報,有個人來問安拜見。
柳池月。
柳池月是來看許朝歌的,順便也看看許良娣。
昨日得知許朝歌被雲瑤華磋磨,她就來過了,但實在心疼,今日又來,剛到,按照禮數,做個樣子要來拜見太子妃。
哪怕因為許朝歌這事兒,對雲瑤華恨不得撕了,也還得來請安拜見。
不過一般,雲瑤華不會搭理,見都不見的。
但這會兒,雲瑤華倒是想見見了。
不過還是問了雲織:“可要讓她進來?”
雲織眼珠一轉,笑吟吟道:“我又不是見不得她,大姐想見就見吧,我也想看看熱鬧。”
雲瑤華嗔了她一眼,吩咐道:“那就讓她進來吧。”
宮人出去,很快,帶著柳池月進來。
柳池月很不情願。
她到東宮門口,就看到了瞿家的馬車和護衛,問了東宮的守衛,知道是雲織來了。
但她都到東宮了,不好轉身就走,隻能進來了。
她以為今日太子妃會和以前一樣不見她,沒想到沒能逃過。
她現在是一點都不想見到雲家的人,更不想見雲織。
她跟著進來,隻抬頭看了一眼雲瑤華和雲織, 便朝雲瑤華行禮:“見過太子妃,請太子妃安。”
隻是屈膝行禮。
日常的禮數是這樣的,但真挑刺的人,也是能挑的。
雲瑤華輕笑一聲,語調冷淡,“定西侯夫人的膝蓋可真金貴,難得見著本宮一次,禮數這般敷衍?”
柳池月僵了僵,咬牙壓著懊惱,隻能跪下,對雲瑤華行了跪拜大禮。
聲音咬牙擠出,難掩羞憤,“拜見太子妃,妾身失禮,太子妃恕罪。”
雲瑤華道:“既知自己失禮,那就跪一刻鍾好好反省吧。”
柳池月不敢置信,抬頭看去,雲瑤華淡淡看著她,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威儀。
而雲織,正饒有意味的瞧著她,一副看戲的樣子。
自己這個母親到來,她就那麽穩坐在那裏,站都沒站起來過,如今更是這般興致勃勃的坐在那裏看著自己受辱……
喪了良心的孽障。
當年不該……
雲織這時問她:“母親這樣看著我做什麽?是怪我沒有幫你跟大姐姐說好話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