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晃晃悠悠往黑暗裡劃。
兩邊的石壁濕漉漉的,水珠子往下滴。
珊瑚坐在對麵,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著四周。
王蕭把布包往懷裡又塞了塞。
這地方,還真他孃的神秘。
一路上,王蕭時不時跟船伕搭話:“老人家,這鬼市開多久了?”“平時來的人都幹啥的?”
船伕跟聾了似的,一聲不吭,隻顧撐船。
又劃了一陣,船總算靠岸了。
船伕終於開口:“往前走。”
遠處,黑咕隆咚的巷子盡頭,居然透出亮光。
隱隱約約還有說笑聲傳過來。
王蕭先自己跳上去,隨後把珊瑚拉上岸。
王蕭按規矩遞了銀子。
他看了眼那片燈火,拍拍身子:“走,咱去瞧瞧。”
剛拐過彎,忽然迎麵撞上五條大漢,一字排開把路堵了個嚴實。
打頭那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
幾人上下打量王蕭和珊瑚。
那眼神跟看肥羊似的。
“船伕,這倆麵生啊?”
船伕慢悠悠把船撐開,丟下一句:“柳娘子介紹的。”
幾個大漢一聽,嘿嘿笑起來。
打頭的那個抱著胳膊:“喲,迎賓樓那個柳寡婦介紹的?”
王蕭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那五條漢子:“你們什麼人?”
打頭的那個一拍胸脯:“熊大!這我四個兄弟,熊二熊三熊四熊五!”
旁邊那幾個熊跟著嘿嘿笑,眼神在王蕭和珊瑚身上溜來溜去。
“新來的吧?鬼市規矩,頭回進門,得孝敬點銀子。”
王蕭樂了,扭頭看船伕:“怎麼回事?錢沒少給你吧?”
船伕把鬥笠往下壓了壓。
隨後麵無表情地撐著船往後退。
一副“誰管你們死活”的架勢。
熊大抱著胳膊往前逼了一步:“規矩就是規矩,哥幾個也不多要,二十兩銀子,放你們過去。”
“我要是不給呢?”
熊大一愣,隨即跟幾個兄弟對視一眼,笑得前仰後合。
“不給?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話沒說完,手已經伸過來了。
王蕭往後退了兩步,沖珊瑚使了個眼色。
珊瑚往前一竄,抬腿就是一腳,正踹熊大肚子上。
熊大悶哼一聲往後倒,砸在熊二身上,倆人滾成一團。
熊三熊四熊五罵罵咧咧往上撲。
珊瑚側身閃開一拳,反手一巴掌扇在熊三臉上,打得他原地轉了一圈。
王蕭趁這功夫蹲下來,把布包開啟,取出那桿燧發槍。
他在宣寧試過幾次,動靜大得嚇人,一直沒敢在城裡放。
這鬼市倒是個好地方。
反正不在上頭,鬧出多大動靜也傳不出去。
王蕭從腰包裡摸出火藥罐,往槍管裡倒,又塞了顆鉛彈,拿通條壓實。
動作不急不慢,手很穩。
那邊珊瑚已經跟幾個人扭成一團。
熊二從地上爬起來想從後頭抱她,被珊瑚一肘子頂在肋巴骨上,疼得嗷嗷叫。
熊四捱了兩拳,捂著臉往後退,撞在牆上。
熊大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抬頭看見王蕭在那兒鼓搗那根鐵管子,臉都綠了:“你他娘拿的什麼玩意兒……”
王蕭站起來,把燧發槍端平,對準熊大腦袋旁邊那堵牆。
扣下扳機。
“轟!”
一聲巨響在巷子裡來回撞,火藥味一下子炸開。
熊大旁邊那塊青磚牆上多了個洞,碎石崩了他一臉。
他整個人僵在那兒,褲襠濕了一片。
剩下的熊二熊三熊四熊五全傻了。
蹲地上的蹲地上,貼牆的貼牆,大氣都不敢喘。
王蕭舉著槍,槍口還冒著煙。
他知道這玩意兒打一發就得重新裝填,但對麵這幾個人不知道。
他就那麼舉著,槍口在五個人臉上慢慢轉了一圈。
“滾!”
熊大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往巷子深處跑。
四個兄弟跟在後麵,跑得比兔子還快。
巷子裡安靜下來。
珊瑚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瞥了眼王蕭手裡那桿槍,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讓我好好打一架?”
“打什麼架,省事。”
王蕭把槍往肩上一扛,扭頭看那船伕。
“怎麼著,還要錢不?”
船伕鬥笠底下的臉白了,槳往水裡一戳,小船嗖地退出去老遠,轉眼就消失在黑咕隆咚的河道裡頭。
王蕭冷笑一聲,拿布把槍裹好,往背上一甩:“走。”
倆人七拐八繞,眼前忽然一亮。
鬼市到了。
地方不大,就一條窄巷子,兩邊擺滿了攤子。
頭頂掛著各式各樣的燈籠。
王蕭眼都看花了。
左邊攤子上擺著不知道什麼朝代的破銅爛鐵。
右邊掛著成串的古怪藥草。
再往前走,還有人在籠子裡關著隻白毛狐狸。
巷子中間有塊空地,圍了一圈人。
王蕭踮腳往裡看,好傢夥幾個姑娘正扭著呢。
衣裳穿得少,腰肢細得跟柳條似的。
一轉起來,那胯骨上的肉直晃悠。
她們金髮碧眼,高鼻樑。
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王蕭正瞅著呢,其中一個扭著扭著就靠過來了。
那姑娘一身薄紗,裡頭啥樣看得一清二楚。
她往王蕭身上一貼,手指頭在他胸口畫了個圈。
“爺,玩玩?”
珊瑚在後頭哼了一聲。
王蕭還沒開口,那姑娘手已經摸到他腰帶上了。
王蕭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一把攥住那姑孃的手腕。
另一隻手趕緊把那塊“姚”字牌掏出來晃了晃。
姑娘瞟了一眼牌子,手指頭往巷子盡頭一指:“最裡頭,門口掛倆白燈籠那個,不過那老頭脾氣臭得很,你可別怪我沒提醒。”
王蕭把牌子揣回去,從袖子裡摸出塊碎銀子塞她手裡:“謝了。”
姑娘捏了捏銀子,笑嘻嘻地往他臉上摸了一把:“爺大方,待會兒玩夠了再來找我啊。”
王蕭趕緊躲開,拉著珊瑚就往裡走。
身後傳來那姑娘咯咯的笑聲。
巷子越走越窄,人也少了。
兩邊的攤子從賣古董的變成了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什麼風乾的獸爪、發黃的骨頭片子,看著就瘮人。
最裡頭果然掛著倆白燈籠,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門板破破爛爛,上頭刻著個“姚”字。
王蕭剛要敲門,裡頭先傳來一聲罵:“滾!今天不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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